第三轮比试结束以后的第三天,周碌又来了。
这一回他并没有端着那只木盘,只是一个人从山门那一边走过来,走到藏经阁的门槛外面,把手背在身后站住,脸上还是那种账房式的和气。
陈七正在扫前院。
他扫地的时候,并没有抬头去看,只是听见那双布鞋在青石上面停下来的声音,就知道来的人是谁了。这个人的脚步声很轻,落地的节奏也很均匀,跟他在账房后窗外面听过的算珠声是一样的,听着舒服,实际上全都带着算计。
“陈兄弟。”周碌先开口,“上一回的东西,你没有要。”
陈七把扫帚往前推了一寸,把一堆落叶拢到脚边,并没有接话。
“这一回我不是来送礼的。”周碌说,“宗门里面新立了一条规矩,大比进前十六的人,都要记一次册。规矩是执事堂定的,册子是内门发的。你这一本,是我顺路带过来的。”
顺路。
上一回也是顺路。
陈七把落叶扫进簸箕里面,直起腰来,看了他一眼。他看了大约三息的时间,忽然把手伸了出去。
周碌愣了一下。
这个人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第二种表情。那一种愣很短,大约只有半息的工夫,随即又被他那种和气盖了过去。他把背在身后的册子拿出来,递了过去。
“这才对。”他说,“识时务。”
陈七把册子接了过来,翻开看了一眼。里面还是空白的,一页都没有写。他把册子合上,夹在腋下,重新弯下腰去扫他的地。
周碌在原地站着,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最后只是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你收了。”识海里面,阿藏的声音响了起来。
“嗯。”
“上一回不接,这一回接了。”她说,“你在想什么,我知道。”
陈七没有答话。他心里面的算盘其实很简单:上一回周碌送东西,是在试他会不会站队;这一回送的是记名的册子,是宗门明面上的规矩。明面上的东西,接了不落把柄,反而能够把这个人的来路,看得更清楚一些。
一个人送东西的时候,话会变多。话多的人,破绽也多。
那一本册子,他一直放到夜里才动。
入夜以后,藏经阁里面照旧没有点灯。他把册子摊在床板上面,借着窗缝里面透进来的一点月光,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
纸是好纸,封皮也是新的。他翻完一遍,什么也没有发现,就把册子立起来,用两只手指沿着封皮的内侧,一寸一寸地摸过去。
摸到右下角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个地方的封皮,比别的部分厚了大约一线。如果不是摸了十年的纸,这一线根本觉不出来。
陈七把油灯点上,用灯芯上那一点细火,把封皮的内侧慢慢地烤热。等到胶软了,他用指甲沿着边缘挑开,从里面抽出来一张纸。
一张比对单。
单子只有巴掌大,上面的字很小,写得很密。左边一栏是货物的名目,右边一栏是数目,中间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日期。
灵材:青纹砂,三百二十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