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材:寒铁石,一百四十斤。
灵材:紫苏根,八十斤。
陈七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这些东西他并不陌生。藏经阁的第七层,每一年都要消耗灵材;他扫了十年的地,那些损耗单他看过不止一遍。可是第七层一年的总数,也没有这一张单子上的一半。
他把单子翻了过来,看背面。
背面只写了一行字。
收货人:镇。
镇。
陈七把这一个字看了很久的时间。
他最先想到的是地名。宗门外面有一个叫青石镇的地方,离山门大约四十里,那里有一个收灵材的商号。可是他又想起来,单子上写的日期,是大比开始的前三天。
灵材在大比之前运走,这跟商号收买,是没有关系的。
他把纸重新卷起来,塞回封皮的夹层里面,又用灯油把胶烤软,把封皮压实。做完了这些,他把册子放在床头的暗处,跟那一本从第七层拿下来的册子,放在同一个地方。
那一夜他并没有睡着。
他躺在床板上面,把这一个“镇”字翻来覆去地想。想得久了,脑子里面忽然闪过另外一样东西。
阿藏说过,第七层的那一扇门后面,锁着的是一个“镇”字。
陈七把眼睛睁着,看了一整夜的房梁。
第二天清早,他照旧是第一个起身的人。
前院扫到一半的时候,厨房的老张头上了山。老头把碗放在台阶上面,蹲在旁边看他扫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压低了声音。
“陈七,”老张头说,“你这几天当心一点。”
陈七停下手来,看了他一眼。
“这话不是我要说的。”老张头摆了摆手,“是执事堂那边传出来的。说是大比进了前十六的,宗门要重新记档,还要查一遍来历。你这个人,十年都在藏经阁里面,来历倒是干净;可是干净的人,有时候反倒最麻烦。”
陈七点了点头。
老张头走了以后,他又把前院扫了一遍。
日头升起来的时候,赵虎来了。这个人没有进门,只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把手里面一小包东西放在门槛上面,转身就走。那包东西用粗纸包着,里面是两个还热的包子。
陈七把包子拿进来,放在小屋的桌上。
他没有吃。
他坐在床沿上面,把右手摊开来看。手背上那两道痕还在,颜色比昨天淡了一些。他想起阿藏昨天说的那一句话:这东西的规矩是,用得越深,裂得越快。
现在他的手上,已经裂开了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