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就得落锁,发什么愣!”
枯手的主人在黑暗里发出一声低哑的断喝。
干枯的五指扣住陈七的右脚脚踝,猛然向里一拽。
陈七整个人被这股蛮力拖进了门缝之中。冰冷的生铁门框擦过他的后背,粗布短褐被扯下一长条碎布。
“轰!”
两扇厚达三尺的生铁重门在陈七脚后重重撞合。
几乎在同一瞬间,柳渊劈下的三丈青色剑光自深渊上方砸落,剑尖硬生生挤进了未完全合拢的门缝。
生铁巨门震颤了一下,门缝处的符文瞬间亮起暗红色的血光。
“咔嚓!”
青玉长剑的剑尖承受不住重门的闭合之力,在门缝中被生生夹断成三截。半截断剑掉在门内的泥地上,剑身上的灵光迅速熄灭,化作一块普通的青石碎块。
门外传来了柳渊沉闷的击打声,整座地下石室都在晃动,碎石从头顶的穹顶簌簌掉落。
陈七翻身站起,手中的柴斧横在身前。
阿藏从他的识海里飘了出来,两只手按在重门的生铁门栓上。九根合抱粗细的巨索自行缠绕上去,将铁门彻底焊死在石壁之中。
“包老九,你居然还没烂透。”阿藏转过身,看着缩在墙角的人影。
墙角的阴影里坐着一个干瘦如柴的老者。
老者身上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执事长袍,四肢全被手腕粗细的玄铁锁链穿透,锁链的另一端深深钉在后方的岩壁深处。他的双眼位置只有两个黑漆漆的血窟窿,左耳齐根被削断,露出一块泛白的烂肉。
老者仰起头,鼻翼剧烈抽动了两下。
“青纹砂的味道,还有大山身上的血气。”包老九的声音像是石子在铁锅里摩擦,“大山没来,来的是他的种。”
陈七走上前半步,手里的柴斧垂在身侧。
“我爹三十年前死在上面。”陈七开口。
“他死不了那么痛快。”包老九抬起被铁链锁住的枯手,指了指石室正中央的一座青石圆台,“三十年前,柳渊结丹失败,寿元只剩三年。他为了续命,在第七层的账目里动了手脚,把宗门每年的青纹砂扣下一大半,拿去填地底的古渊灵髓。”
石室的正中央,摆着一座三丈宽的青石圆台。
圆台正中插着半块残破的黑色石碑,石碑上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纹,裂纹里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正是地核深处渗出的镇煞精血。
石碑下方,堆着数百具干枯的白骨,每一具白骨的胸口都被一根铜管穿透。
“大山查到了账本。”包老九低下头,锁链在岩壁上撞出叮当脆响,“大山拿着底单去质问柳渊,柳渊在听松亭下了引灵散,废了大山的丹田。柳渊没杀他,把大山拖进了这里,用铁管插进大山的心口,活活抽了三年精血来养这块残碑。”
陈七走到青石圆台边缘。
他在石堆里看到了一枚磨损严重的铁烟斗。
那是陈大山生前一直别在腰带上的东西,烟杆上还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七”字。
陈七弯腰捡起铁烟斗,用袖口把上面的灰尘擦干净,收进了胸前的衣兜里。
“柳渊在上面炼门。”阿藏指着剧烈发烫的玄铁重门,“他引了主峰的护山地火,要顺着暗道把整扇门烧融。最多半个时辰,铁门就会化成铁水。”
包老九空洞的眼眶转向陈七。
“大山死前,在残碑里留了第三道锁。”包老九喘着粗气说,“只有陈家的血能把石碑里的《镇字诀》下半卷引出来。你把手按上去,把地脉彻底锁死。地脉一断,上面的地火就会倒灌回主峰,把柳渊的丹炉炸上天。”
“代价是什么。”陈七看着石碑。
“你的右手。”包老九干笑了一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石碑吃血,也吃肉身。你身上的暗纹会再裂开一道。十道暗纹全满,你就会变成像我一样的废人,全身经脉尽碎,一辈子被锁在这地底下。”
门外传来了剧烈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