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一,田静还是穿着姥姥给她做的那套冬衣,和爸爸妈妈一起去赶集。
平常稀松的街道,忽然间就被人潮人海铺满了,都是出来置办年货的。
整条主街全被摊子占满,原本能过手扶拖拉机的路,这会儿只能人挤人挪步。背篓的、挎篮的、牵小娃的、推自行车的,黑压压一片慢慢蠕动。
田启富把女儿放在自行车前面的铁篓子里,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前走。金尚荷就在后面跟着。
这是田静第一次赶大集,她从没见过这么多人,整个人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干冷的空气里混着鞭炮的硫磺气、炸货的油香、还有炒瓜子的清香。叫卖声、吆喝声夹杂着讲价声,整条街都在沸腾着。
“砰——”远处时不时传来一声闷响,是崩爆米花的声音。这可把田静吓得不轻,她下意识捂住耳朵。
崩爆米花的摊位前已经排满了人。大人们在聊天,小孩子围着看火候。
不少人自带大米去加工,收个加工费。伴随着砰的一声,白白胖胖的米花装满了一蛇皮袋,拿回家,饿了能泡糖水吃。过年还可以当零食、做成糖米花吃。
卖糖葫芦的人,扛着一根半人高的秸秆把子,上头密密麻麻斜插着一排排糖葫芦,外面罩了一层半透明的塑料薄膜挡灰。
田静一下子就被这红艳艳的东西吸引住了,目不转睛地盯着糖葫芦看。
卖糖葫芦的人捕捉到了田静的目光,“给你姑娘买一根吧,两毛钱。”
金尚荷解释道,“不是舍不得给她买,咱们家姑娘不爱吃酸的。糖葫芦是怕她吃不惯哩。”
田静不说话,只看着糖葫芦,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田启富见状开口了,“行,给咱姑娘买一个,不就两毛钱吗?”
红艳艳的小山楂果,外面裹着一层琥珀色糖衣。田静下意识舔了一下,只觉甜甜的。
田静大着胆子咬了一口,外头的糖衣又脆又甜,一种冰凉的甜脆在嘴里化开。
咬破糖衣后,山楂那股酸劲儿冲上来,田静的嘴巴被酸得一激灵,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金尚荷注意到了,“姑娘怎么样?酸不酸?”
田静点点头,把糖葫芦递给妈妈。她想不明白,这么好看的糖葫芦怎么会这么酸。为什么就不能有纯甜的糖葫芦呢?
“怎么,酸到啦?不吃啦?”金尚荷接过,咬了一颗,也被酸到了。
最后那根糖葫芦被田启富吃了。
从那以后,田静每每看到糖葫芦,嘴里便忍不住流酸水。她再也没吃过糖葫芦。
猪肉是过年必备的。家里没养猪,就只能买猪肉了。今年买了手扶拖拉机,手上没多少钱。田启富在猪肉摊前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咬咬牙买了十斤猪肉。
接着是鞭炮和对联。哪怕手头再紧,这两样是不能省的。
鞭炮摊儿前挤满了人。一挂挂大红色鞭炮摆在那里。炮仗用红棉线串在一起,外面包大红油纸,两头夹硬纸板护着,纸上印着诸如“恭喜发财”之类的金字。
各种价位的鞭炮都有,丰俭由人。
条件差一点儿人家用五百响、一千响。条件好的爱热闹的人家买两千响、五千响的。万响的也有,这种只有大户人家才负担的起。
鞭炮越长越有面子。田启富想了想,最后还是买了一千响的。买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五千响,心想明年一定要买个五千响的。
露天年画摊这边,一摞摞年画平放在塑料布上,最上面压块砖防风,防止风把年画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