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好的面籽,是微浊的奶白色,味道是清润温吞,带一点面粉的甜香。
面籽咬开是外软里微弹,比豌豆大一点,比枣核小。虽然没有揉面的筋道感,却有嚼头还带着面粉的香气。
夏天来一碗面籽,喝完整个人都熨帖了。
田静把脸埋进碗里,默默把面籽喝完了。
吃完晚饭,田启娇摇着蒲扇出去散步了,田云高和林桂芳就在院子里乘凉。
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不大,田静竖着耳朵时刻留心门外的动静,内心七上八下的。
小狗旺财在田静脚边趴着,发出呜咽的声音。
“快看,是亮亮虫!”林桂芳指着院子里一只发光的小飞虫示意田静看。
林桂芳口中的亮亮虫其实就是萤火虫。
院子里一共两三只萤火虫,低低地贴着院子里的栀子花上方飞着。
萤火虫个头不大,腹部末端会发出黄绿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提着一盏小灯笼在黑夜里慢慢飞。
萤火虫飞得不快,有两只一前一后追着飞,一只则停在了院子里的一个板凳上。
“我们小时候捉到亮亮虫就放进纱布做的袋子里,挂在床头当夜灯。”
“白天几乎看不见它们,都藏在草丛、芦苇丛、水沟边的湿地方。到了傍晚天将黑未黑的时候,光就开始一点一点亮起来了。”
“刚下过雨的夏夜最多,空气湿漉漉的,草丛里全是,河沟边、稻田埂上一大片,像撒了满地的星星。”
“亮亮虫笨得很,很好捉。趁它停在草叶上休息的时候,悄悄伸手捂住就捉到了……”
再后来呢?那些和自己一起捉亮亮虫的人都去哪里了呢?
死了,都死了……只有自己和阿莺姐姐活下来了。
林桂芳一边摇着蒲扇,一边自言自语,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中。
良久,她长叹了一口气,起身一把捂住了那只停在板凳上休息的亮亮虫。
接着她又找了个玻璃瓶把亮亮虫放了进去,盖上盖子,递给田静。
捉到的萤火虫在瓶子里,一闪一闪的,仿佛是一个天然的小灯笼。
田静看了一会儿,慢慢把瓶子打开,把萤火虫放了。
林桂芳慢慢摇着蒲扇,看着萤火虫飞往夜空中。
“你咋把它放啦?”
“它的爸爸妈妈说不定在等它回家呢。”
林桂芳没有说话,她心里觉得这个丫头有点像她爸,是个软心肠。
这很不好啊。
人穷而情深,家贫而志高,势单而心善。这样的孩子以后难免会吃亏啊。
门外传来手扶拖拉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了。
“是爸爸妈妈回来了。”田静迈着小短腿飞快地向门外跑去。
手扶拖拉机的前照灯照着田静的眼睛睁不开眼。
是田启富夫妇二人回来了。
田启富把手扶开进院子里,夫妻两个坐在地上,满脸疲惫。
今天卖芝麻并不顺利。
芝麻丰收了,卖芝麻的人多了。粮站挤满了人都是卖芝麻的。
田启富拉了好几个地方才卖出去,对方还各种挑刺压价。
想到自己早起给芝麻地除草、施肥,辛辛苦苦几个月才种出来这些,就这样贱卖了。田启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