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云高轻叹一声,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中。
那时候,要是自己过了十二岁,也可以上战场了。
那是一个动荡不安的年代,到处都在打仗。侵略者的重炮、飞机对着这片土地狂轰滥炸,遍地是焦土。
长江南岸、长江北岸、大别山北麓……四周都是枪炮声和日机轰炸的声音。
临时首都守了四个多月,沦陷了,很快整个省基本都沦陷了。
退无可退,为了保护大后方,这一片成了前线。
敌人无恶不作,毫无人性。
他们戴着面具,往战壕里放毒气,多少人喉咙都烧烂了,手里还紧紧攥着汉阳造。
他们用机枪扫射手无寸铁的平民,搞集体大屠杀,制造了杀人场、万人坑、无人区。
那时候,按规定只征收十八岁以上的壮丁。
可战场上尸横遍野,死了太多人了。
全省基本沦陷,正规军伤亡惨重,兵员极度匮乏,最后连满十二岁的孩子也不得不拿着枪上战场。
那时候自己也想跟着上战场,却被自己的二哥拦了下来。
“你还不到十二岁哩。”
“快了,我已经虚十一岁了!”
“大哥生死不明,如今我也要上战场了。咱们都走了,那谁来照顾爸妈呢?家里总要留一个人吧。”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二哥。
后来他才明白,那时候二哥就已经预感到自己很可能回不来了。
大哥和二哥再也没有回来,连尸骨也没有回来。
自己成了父母亲唯一活下来的孩子。
再后来他结婚了,有了儿子,儿子又生了孙子,送他们去当兵成了自己的一种执念。
……
“爷爷,那等我过十二岁的生日时候也会像今天这样热闹吗?”
田静摇着田云高的胳膊,打断了他的回忆。
田云高笑了笑,“那当然啦。”
自己有十个儿女,一堆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这一切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此时的田静还不知道,她十二岁那天正好是星期一。很遗憾,那时候的她在学校住读。
十二岁生日的热闹是属于父母和亲朋好友的,而她什么都没有。
山坡上的野菊花开得正好。等吃完午饭,田静便摘了许多野菊花回来。
见妈妈正和李翠华几个说话,田静就凑过去,想把摘回来的菊花簪进妈妈的发间。
金尚荷一把抓住女儿的小手,“姑娘,你去跟你哥哥姐姐们玩去,让妈妈说会儿话。”
夏子玉笑了,“我的乖乖,你上哪儿摘的这么好看的花儿回来?快去给你奶奶头发上插两朵,打扮打扮。你奶奶年轻的时候就爱漂亮哩。”
田静听了这话果然拿着花去寻她奶奶林桂芳了。
林桂芳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田静蹬蹬跑过来,给她的白发上簪了几朵野菊花。
林桂芳笑着把头发上的野菊花摘下来。
“这个小嫌人精!你上哪儿摘的这野菊花?这花是清热解毒的好东西,晒干了泡水喝可以去心火,你可别糟蹋了……”
田静嬉笑着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