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寝殿的那一刻,浣碧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呼吸一滞,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方才她随皇上离开之时,养心殿依旧是素来庄重肃穆的帝王规制,处处皆是庄重沉肃的明黄、玄黑配色,威严凛冽、不容亵渎。
可仅仅短短半柱香的功夫,整座天子寝殿竟被彻彻底底换了模样。
往日象征至尊皇权的明黄床帘、明黄锦帐尽数撤去,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柔软垂落的正红织金凤纹帐幔,红绸绕梁,流苏垂坠,暖光摇曳之间,艳而不俗,满目喜庆温柔。
殿中原本清冷素白的琉璃灯、规制宫灯尽数换下,四角立着鎏金灯架,齐齐燃着成对的龙凤红烛。
烛火灼灼,红光漫天,映得整座寝殿暖意融融、血色温柔。
桌案之上,不再是帝王平日里批阅奏折的文房宝砚、肃静摆件,反倒整齐摆放着民间嫁娶才会用的喜庆物件:成双成对的红瓷喜杯、描金喜果盘、红枣、花生、桂圆、莲子齐齐堆叠,寓意岁岁圆满、早生贵子。
地面铺着崭新的大红锦毯,梁上系着精致红绸花结,晚风穿窗,红绸轻轻摇曳,喜庆旖旎的氛围铺天盖地,哪里还有半分天子理政寝居的庄严冷硬?
这根本不是帝王侍寝的规制,分明是民间寻常新婚嫁娶、洞房花烛的布置。
浣碧怔怔立在原地,整个人彻底看呆了。
她活过两世,深谙深宫规矩。
后宫妃嫔承宠无数,哪怕是皇后大婚、册封大典,也有严格的礼制规矩、皇家制式,从不会用这般民间朴素又赤诚的洞房布置。
更何况她如今无名无份,只是一介区区宫女,连最低等的答应、常在都算不上。
皇上竟为她,破例改了养心殿规制,撤帝装、铺红妆、燃喜烛、摆婚物。
这般待遇,空前绝后。
芳若立在身后,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心底早已惊得翻天覆地。
侍奉皇上数十年,她从未见过皇上对哪个女子这般用心、这般破例。
不是宫规制式的敷衍恩宠,而是倾尽帝王特权、放下九五尊严,照着民间娶妻的模样,认认真真给一个人布置洞房。
这份心意,远比册封位份、赏赐珍宝,要重上万倍。
屏风之后,胤禛缓步走出。
他褪去了朝服龙袍,只着一身玄色宽松常衣,墨发未束,随意散落肩头,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凛冽威严,多了几分慵懒成熟的风月气。
红烛暖光落在他俊美凌厉的轮廓上,明暗交错,眉眼深邃动人,丰神俊朗,惑人心魄。
胤禛目光沉沉,一瞬不瞬落在身前的浣碧身上。
少女松髻素钗、素面清颜,一身柔软月白寝衣,清丽如水、温婉似月。明明一身素净,却站在满目热烈赤红的洞房春色里,素白衬红妆,干净又娇媚,动人得恰到好处。
他眼底掠过一层深沉隐晦的占有欲。
他记得她乖巧试菜的模样,记得她衣袖浮动的冷香,记得她像极了幼时那只独占心极强的小白兔。
漂亮、鲜活、有野心、有私心,还带着一点不服输的小聪明。
这般女子,本该藏于金屋、宠于深宫,被他一人独占。
碎玉轩的破败冷清,终究是委屈了她。
“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