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义卖烧饼，替老祖宗讨笔账》

第28章 火没灭，门没关

凌晨四点四十分，巩义还在睡着。

老赵推着三轮车拐进了街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不是马大爷。那人身形偏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服，双手插兜，站在摊子前面没有动。路灯在他的脚下拉出来了一道细长的影子，就像是一根死死钉在了地上的钉子。

老赵走近了才看清他的脸——陆一鸣。他的脸色不太好，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就像是连夜赶路没有睡觉疲倦。

“你怎么来了？”

陆一鸣没有回答“路过”这种客套话。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递到老赵面前：“出事了。”

屏幕上是一则新闻快讯，是来自欧陆新闻社的，发布的时间是凌晨两点——

“圣索伦公国图书馆东方文献部资深研究员被暂停职务，疑与《永乐大典》7024号争议有关。”

老赵把手机接了过来，往下划了两行。新闻稿措辞谨慎，但核心信息很清楚：该研究员在内部会议上公开主张归还7024号，并提交了书面建议。次日，他被通知暂停职务，接受“内部工作流程审查”。

老赵把手机还给陆一鸣，没有说话。他把三轮车停好，弯腰搬面袋、生火、烧炭，动作跟平时一样不紧不慢。陆一鸣站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些事，没有催。

火苗从炉膛里蹿了上来，把老赵的脸映得是忽明忽暗。他把第一团面贴在了炉壁上，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开口了：“他被停职，是因为他写了那份建议书？”

“是，也不是。”陆一鸣缓缓地说对他说道，“直接的原因是他在会上，引用了那页备忘录里的话——‘We knew. We chose not to speak.’然后他说，‘现在是时候选择把话说明白了。’这句话触到了某些人的痛处。”

“哪些人？”

“当年经手7024号采购的人，以及他们的继任者。”陆一鸣顿了一下，“那页备忘录里写得很清楚——当年他们就知道这批东西来路有问题。但他们选择了沉默。现在有人想要把这份沉默打破，那些靠沉默获利的人，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老赵蹲在炉膛前面，用火钳拨了拨炭火。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从兜里掏出手机。

“你要干什么？”陆一鸣问。

“发一条视频。”

老赵点开视频录制，把手机靠在案板上的搪瓷缸子旁边，对准了自己的脸和身后的炉火。他没有整理衣领，没有擦掉脸上的面粉，就这么对着镜头开口了：

“我叫赵德厚，河南巩义人，卖烧饼的。我正在追一册书——《永乐大典》7024号。在今天的凌晨，欧陆新闻社报道了一条消息：圣索伦公国图书馆东方文献部一位主张归还这册书的研究员，被停职了。”

他停顿了一下，炉火在他的身后噼啪作响。

“我想对这位研究员说一句话。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我没见过你的脸，但我却是知道你在内部系统里调阅了7024号的原始购买记录，你在会上引用了那页备忘录里的话，你提交了书面归还建议。因为你做了这些事，所以你被停职了。”

他又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但却是更加的稳了：

“我想要告诉你的是——你做的事，有人看见了。你写的那份建议书，有人记住了。你被停职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河南巩义的一个卖烧饼的手机上了。你不在那儿了，但你的话还在。那页备忘录里写的是‘We knew. We chose not to speak.’——但我们都知道，这句话现在已经不成立了。因为你开口了。因为你开口了，所以沉默的人，越来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