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义卖烧饼,替老祖宗讨笔账》
第五卷·星火燎原
第四十七章 经部
从华都回来之后的第七天,老赵接到了一个电话。
号码是三秦省西的汉中打来的,一个年轻男人,声音有点紧张:“赵老师,我在网上看到你的视频。我外公家有一册旧书,蓝色封面的,上面写着‘永乐大典’几个字。我不懂古书,但我外公说那是他年轻时候从长安带回来的,一直搁在柜子里。你要不要来看看?”
老赵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你外公叫什么名字?”
“孙耀祖。以前在汉中一所中学教物理。”
“书还在吗?”
“在。一直在柜子里搁着,我外公不让任何人碰。”
老赵挂了电话,给王馆长发了条消息:“汉中,孙耀祖,一册蓝色封面旧书。说是永乐大典。”
王馆长的回复很快:“陈嘉树手稿里经部有一条线索,标注的是‘汉中方向,待查’。你去。”
“汉中方向,待查”——这几个字在陈嘉树手稿里躺了大几十年,一直没人去查,现在有人自己找上门来了。老赵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起身去灶台前把火点上。他想,这些散册像长着脚一样,平时藏在柜子深处、压在旧报纸底下、塞在箱子的最底层,但该露面的时候,它们自己会露面。
第二天一早,老赵背着帆布包出了门。从巩义到汉中,要先到神州,再从神州转高铁到汉中,前后将近六个小时。他靠在窗边看窗外的景色从中原省的平原变成三秦省的丘陵,山势越来越陡,隧道一个接一个。到达了汉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在车站旁边的小摊上吃了一碗面皮,然后按照地址找到了那所中学的家属院。
这是一栋八十年代的老家属楼,水泥外墙已经斑驳了,楼道里光线暗。他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戴着眼镜,穿着一件褪色的卫衣,袖口有一道小口子,像是赶路的时候剐的。他把老赵让进屋,客厅里坐着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头发全白了,背微微弯着,但眼神还清亮。老人看了老赵一眼,点了点头:“你从巩义来?”
“是。”
老人没有马上提书。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喝茶。”
老赵坐下了。茶几上已经放着一杯茶,是老式搪瓷缸子泡的。缸子有些年头,搪瓷掉了好几块,露出黑色的底。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是汉中本地的绿茶,味道淡,回甘不重。
“你是仔细查过这书底细的人,还是接了电话就来了?”孙耀祖问了一句,语气不大像物理老师,倒像在考一个学生。
老赵放下缸子:“您外孙在网上看到的那个视频,是国图古籍馆发的。我帮馆里找散落在民间的永乐大典。视频里头有我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接到电话我就来了,还没细查过您这一册的底细,但我查过很多册了,知道看一眼就能断定真假。”
孙耀祖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他没有再问什么,站起来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捧出一册用旧报纸包着的书。报纸已经发黄发脆了,边角也磨损了,但包得方方正正。他把书放在茶几上,没有立刻递给老赵:“这册书在我柜子里搁了几十年。我年轻的时候在长安上学,毕业的那年从旧书摊上买到的。后来回到了汉中教书,一直带着。退休之后翻出来看了看,觉得可能是好东西,但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老赵没有急着拆报纸。他先看了看孙耀祖,问了一句:“孙老师,这书,您之前让别人看过吗?”
“看过。头些年有人来家里收旧书,翻了翻,说品相不好,给三百块钱,我没卖。后来又来过一拨人,自称是省里搞古籍普查的,让我捐给县图书馆。我说我再想想,他们也没多留,走了。再后来就没再动过了。”
老赵点了点头。他拆开报纸。深蓝色封面露出来,书脊上的题签已经脱落了大半,残留的字痕能辨认出“经部·易类”几个字。他没有急着翻扉页,先端起来掂了掂分量,又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纸页边缘——纸色泛黄,深浅不一,纸边有经年累月磨出来的毛茬,是正经的老纸。他翻开扉页,毛笔字端正圆润:“永乐大典·经部·易类·卷一千二百八十九。”字迹与他前几册见过的如出一辙,一个师傅的手笔。
他轻轻地翻到了最后的那一页,夹层里有一张纸条,纸已经脆了,边角一碰就掉渣。他小心翼翼地抽了出来,在那上面写着一行字:“孙耀祖,1963年得于长安旧书市。此册暂存,待来人取。”
老赵把纸条夹回书里,合上书,放在茶几上,从帆布包里取出笔记本,记下:经部易类卷一千二百八十九,汉中孙耀祖,1963年得于长安旧书市。他写完抬头,正要开口问交接的事,孙耀祖忽然说了一句:“那册书里夹着一页别的东西,你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