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从他爷那儿传下来,从他父亲那儿接过来,在他这儿落实了。爷生前找了一辈子,没找着。父亲当年惦记着一部分散出去的册子,惦记到干不动了,没有下文。老赵替他们跑了这一趟。他把书送到了它们该在的地方,然后回到他该在的地方——槐树底下那口炉子旁边。
那枚银元一直在他口袋里。爷攒着,是想在遇上好书的时候用上。爷爷没有等到。书散了以后,老赵揣着它去追书。追到了一册,摸一摸;追到十册,摸一摸;追到四十三册,他摸过无数次。现在书回来了,银元没有用武之地了。他还揣着它。有些东西不是为了用才留着的。留着,就是个念想。
再说那片碎瓷。
炉膛底下养了快两年。取出来的时候,天青色的釉面已经养透了。修文铺子的老先生给它做了一个老榆木托架,让碎瓷在底座上立住。老先生在托架下面刻了八个字:碎者自碎,立者自立。老赵把碎瓷带回家,搁在窗台上,跟父亲留下的那只旧碗并排放在一起。旧碗裂着,碎瓷也碎着。但都立着。
日子也是这样。碎着,但立着。
书归原处,人归心。
这句话是老赵大年初一贴在门上的春联,也是这本书想说的话。书归了原处,是老赵替爷交的账;人归了心,是老赵自己给自己交的账。他不欠书的了,也不欠自己的了。他回到案板前面,面还得揉,火还得生,饼还得烙。日子还得一天一天过下去。
故事里没有奇迹。没有一夜翻身,没有惊天动地,没有石破天惊的反转。仅仅就是只有一个手艺人,一册一册,把该找回来的找回来,把该放好的放好,把自己该站的位置站住了。
炉火照常烧。饼照常翻。槐树的影子则是一天比一天的密实。枣树底下的砖还松着,他没有掀开。有些东西,知道它在,就行了。
如果,你读完了这本书,记住了那四十三册书里的任何一个名字,或者是记住了巩义槐树底下有一口炉子,它的火一直没灭——再或者,只记住了“咱们的东西”这五个字——那这个故事,就没有白写。
【《巩义卖烧饼,替老祖宗讨笔账》第六卷·归途 结语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