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义卖烧饼,替老祖宗讨笔账》
第六卷·归途
结语
这本书到今天,我们也已经是写到了最后,想要交代的事情其实并不多。但是每一样,都得交代清楚。
一桩桩说。
先说书。
四十三册《永乐大典》散册,从巩义出发那会儿,谁也没想到这一路会走那么远。华都、北台、龙牙门、华温哥、槟城、清迈、倭都——老赵一个卖烧饼的,在巩义的街上蹬了半辈子的三轮车,忽然就上了火车、上了飞机,一程一程追着那些书跑。追书的路不好走。钱是卖饼一块一块攒的,话是一句一句问出来的。有时候追到地方,书已经被人转手了;有时候追到了,人家不认;有时候认了,拿到手的又不对。他碰过钉子,吃过闭门羹,在陌生的城市里迷过路,在深夜的小旅馆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没有退。他把那些书一册一册装进帆布包,背回来,查编号,对函套,抄题签,送进古籍馆。四十三册,一册不少。
这一路上,他遇见过很多人。陈嘉树,一位老人,把书从箱底翻出来交到他手上时,说“书比人老,但书会等”。齐道平替他解过围,给过他热饭。罗振邦、周文礼、赵明远、吴福来、孙福来、赵老栓——这些人,有的懂书,有的不懂;有的守了一辈子,有的只是恰好接过手,但没有把它扔掉,没有把它卖掉,没有当成自己的东西。他们把那册书留着,等一个不知道该找谁、但肯定会来的人。
老赵就是那个人。
再说人。
老赵是个卖烧饼的。这不是一句垫场的话。这是这本书全部的分量所在。
他一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和面、揉面、贴饼、翻饼、夹饼、包纸、递出去——这七个动作,他做了半辈子。他不会写文章,不懂鉴定,不了解古籍保护的规程,甚至连那些书究竟值多少钱都不清楚。他只知道,那是“咱们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