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格兰的风,带着故乡泥土的气息。
格罗玛什·地狱咆哮的靴子踩在青绿的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一个人来的。
身后没有跟随战歌氏族的狼骑兵,也没有钢铁部落的战争机器。
他手里只拿着一样东西。
一面破烂的,染着干涸血迹与灰尘的战旗。
战旗的布料上,用粗犷的针线绣着一个词。
库卡隆。
远处的山坳里,一座营地拔地而起。
黑色的钢铁与兽皮帐篷混杂在一起,透着一股不属于这片土地的肃杀。
那是“先知”的营地。
一个他一手扶持起来,现在却让他感到陌生的存在。
营地的哨兵看见了他。
那些年轻的兽人战士挺直了胸膛,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他们眼中有崇敬,也有困惑。
大酋长为何孤身前来?
为何他的脸上,覆盖着一层比纳格兰的夜空还要阴沉的怒火?
没人敢上前阻拦。
他们只是默默地分开一条路,看着他们的大酋长一步步走向营地最中心的那座巨大帐篷。
格罗玛什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他能感觉到帐篷里那股熟悉的、狂躁的血脉气息。
地狱咆哮的血。
他一把掀开了厚重的帐门。
帐篷内的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野兽毛皮的味道。
一个人影正背对着他,站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插满了代表着军队和要塞的旗帜。
那些旗帜的目标,直指一个格罗玛什从未听过的世界——艾泽拉斯。
“先知。”
格罗玛什的声音很低,却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那个人影的肩膀动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
兜帽下的脸庞,年轻,却又刻满了不属于那个年纪的沧桑和戾气。
他的下颚,和他如出一辙。
“父亲。”
加尔鲁什的声音沙哑,他没有用“大酋长”这个称呼。
格罗玛什没有理会这个称呼。
他手臂一扬,将那面破碎的战旗扔了出去。
“啪!”
战旗落在加尔鲁什的脚下,激起一圈尘土。
阳光从帐篷门口照进来,尘埃在光柱中翻滚、飞扬。
“告诉我,这是什么!”
格罗玛什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加尔鲁什低头,看着脚下那面熟悉的旗帜。
库卡隆。
他曾经的荣耀,也是他最终的耻辱。
他沉默了很久。
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终于,他抬起了头。
他的眼中没有悔意,没有惊慌,只有一种燃烧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是的,父亲。”
他承认了。
“我来自未来。”
“一个……我们失败了的未来。”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激动,充满了压抑已久的痛苦和愤怒。
“在那个未来,兽人不再是征服者!我们成了……奴隶!”
他向前走了一步,双手紧握成拳。
“古尔丹的邪能腐蚀了我们一次,而和平与软弱,腐蚀了我们第二次!”
“我们被关在肮脏的收容所里,像牲畜一样被圈养!我们甚至和人类结盟!和那些曾经屠戮我们同胞的敌人,称兄道弟!”
他的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眼中布满了血丝。
“萨尔,那个被人类养大的懦夫,他把部落交给了我,却又在我最需要力量的时候背叛了我!他用元素的伎俩,在众目睽睽之下击败了我,羞辱了我!”
“兽人的荣耀,被他踩在了脚下!”
加尔鲁什指着自己,又指着格罗玛什,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我看到你,父亲!我看到了你在那个未来的结局!”
“你为了洗刷我们氏族的耻辱,喝下了恶魔之血,最终却死在了一个深渊领主的邪火之中!你成了英雄,但那是以你的生命为代价换来的!是悲壮的,不是荣耀的!”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帐篷。
“但在这里,一切都不同了!”
“在这里,我们拒绝了那杯恶魔之血!我们拥有了纯粹的力量!我们建立起了一支所向披靡的钢铁部落!”
“我们将跨过那座黑暗之门,不是作为入侵者,而是作为解放者!去解放那些被奴役的、忘记了荣耀的兽人同胞!”
“我们将建立一个永不为奴、永不妥协的,真正的部落!一个纯粹的、只属于兽人的世界!”
加尔鲁什的眼中,燃烧着理想主义的火焰。
他坚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是神圣的。
他看着格罗玛什,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像个急于向父亲证明自己的孩子。
他渴望得到认可,渴望得到他一生追寻的这个偶像的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