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罗玛什只是冷冷地听着。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座被风霜侵蚀了千年的石像。
他等加尔鲁什说完,等那狂热的余音在帐篷里散尽。
然后,他问出了那个早已在他心中盘踞许久的问题。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扎向加尔鲁什最脆弱的地方。
“所以,入侵艾泽拉斯,是为了兽人的未来,还是为了你自己的复仇?”
这个问题,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加尔鲁什所有的伪装。
他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了。
复仇?
是的,他要向萨尔复仇,向联盟复仇,向所有背叛他的人复仇!
但这和兽人的未来有什么冲突?
他的复仇,不就是为了兽人更伟大的未来吗?
“这不重要!”
加尔鲁什嘶吼道,像一头被刺伤的野兽。
他无法回答,也不愿回答。
“重要的是,我们将取得胜利!我们将拥有一切!”
“不,这很重要。”
格罗玛什的声音平静下来,但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缓缓抬起手,解开了自己肩上那副沉重的、由黑铁铸成的战甲。
金属甲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将战甲扔在地上。
接着,是臂甲,是胸铠。
一件又一件,直到他露出伤痕累累的赤裸胸膛。
那上面,有刀砍的,有斧劈的,有野兽撕咬的。
每一道伤疤,都是一场荣耀的战斗。
每一道伤疤,都代表着一次堂堂正正的胜利,或是一次虽败犹荣的抗争。
“地狱咆哮的荣耀,不容许被谎言和私欲玷污。”
格罗玛什的声音,如同纳格兰草原深处的雷鸣。
他走到帐篷中央,一把将自己的传奇战斧——血吼,从背后取下。
沉重的斧刃带着风声,插进了他与加尔鲁什之间的地面。
大地为之震颤。
格罗玛什抬起头,那双深红色的眼睛,盯着自己的儿子。
他压低了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一个古老的词汇。
一个决定兽人之间一切争端、裁决荣耀归属的词汇。
“Makgora!”
加尔鲁什彻底愣住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玛克戈拉。
荣耀的生死决斗。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父亲,他心目中最伟大的英雄,他跨越时空前来拯救的偶像……
竟然,要向他发起一场不死不休的决斗。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他看着眼前那个伟岸的身影。
那宽阔的肩膀,那满是伤疤的胸膛,那紧握着战斧的双手。
这是他一生渴望追随、渴望超越的目标。
可现在,这个目标,却要亲手毁灭他。
一股无法言喻的痛苦、愤怒和不甘,像是灼热的岩浆,从他的胸口喷涌而出。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几乎要被捏碎。
泪水,混合着愤怒的火焰,涌上了他的眼眶。
视野变得模糊。
“为什么!”
他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嘶吼,声音撕裂了帐篷的寂静。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了地狱咆哮的荣耀!”
他的喊声中充满了委屈,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格罗玛什没有回答。
他的眼神,就是唯一的回答。
坚定,冷酷,不容置疑。
加尔鲁什看着插在地上的血吼,又看了看自己的父亲。
他明白了。
语言已经没有用了。
解释,已经没有用了。
在这位最古老、最纯粹的战士面前,所有的理想和未来的蓝图,都抵不过荣耀上的一丝瑕疵。
他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那咆哮中,有痛苦,有绝望,也有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他弯下腰,捡起了自己那把同样巨大的战斧。
斧刃上,倒映出他扭曲而痛苦的脸。
他接受了。
接受了这场跨越时空的、宿命般的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