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晓刚才那套“顺应本性”的理论,确实容易滑向“为所欲为”的歧途。柳如眉用“有序”与“无序”的对立,巧妙地将其与正统修行理念挂钩,瞬间占据了道德和逻辑的高地。
赵元青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周正更是轻哼一声,显然觉得胜负已定。
苏晓晓却笑了。
“柳道友误会了。”她不急不缓地说,“我所说的‘顺应本性’,并非放纵欲望,而是‘认清本心’。”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譬如这火。”
话音未落,她掌心腾起一团小小的火焰——不是钱满满那种暴躁的橙红,而是一种温润的、近乎透明的淡金色火焰。火焰安静地燃烧着,没有丝毫灼热感溢出,反而给人一种温暖、明亮的感觉。
“火的本性是什么?是燃烧,是发光,是发热。”苏晓晓托着那团火焰,声音平和,“若强行压抑它,让它熄灭,那是违背自然。但若放任它肆意蔓延,烧毁山林房屋,那也是违背自然——因为火的本性里,不仅有‘燃烧’,还有‘可控’。”
她左手轻轻一挥,火焰随她心意缓缓拉长,化作一条细细的火线,在空中蜿蜒游动,最后盘成一朵火焰莲花的形状。
“真正的‘顺应本性’,是认清火的所有特性——它既能温暖人间,也能焚毁一切。然后,引导它发挥温暖的那一面,约束它暴虐的那一面。”苏晓晓散去火焰,看向柳如眉,“修行亦是如此。认清自己内心的所有欲望、恐惧、执念,然后引导其中正向的部分,克制其中负面的部分——这个过程本身,就是‘道’。”
柳如眉怔住了。
她没想到苏晓晓会用这样一个简单而形象的比喻,来化解她的质疑。更没想到的是,对方对灵力的控制竟然如此精妙——那团淡金色的火焰,温度内敛,形态随心,显然不是临时能伪装出来的。
“可是……”柳如眉还想说什么。
“再者。”苏晓晓打断她,笑容更深了些,“柳道友说修行要‘效法天地之有序’。那么请问,天地真的‘有序’吗?”
柳如眉一愣。
苏晓晓指向天空:“日出月落,四季轮转,看似有序。但也会有日食月食,会有寒潮暖冬,会有地震海啸——这些,也是‘无序’。”
她又指向地面:“草木生长,春华秋实,看似有序。但也会有突如其来的雷火焚林,有病虫害肆虐,有物种灭绝——这些,也是‘无序’。”
“天地之道,本就是‘有序’与‘无序’共存,是平衡,是动态的变化。”苏晓晓收回手,声音沉稳,“强行追求绝对的‘有序’,本身就是违背自然。真正的‘道法自然’,是接纳这种‘有序中的无序’,并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这番话,已经超出了普通辩经的范畴,带上了某种哲学思辨的色彩。
柳如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她自幼在清风剑宗长大,读的是正统道藏,学的是系统理论。那些经典当然也讲“阴阳平衡”“动静相宜”,但从未有人像苏晓晓这样,把“无序”抬到如此高度,甚至将其纳入“道”的组成部分。
香炉里的细香,已经燃去了大半。
赵元青眉头紧锁。他听得出来,苏晓晓这套理论虽然听起来离经叛道,但逻辑自洽,且有实例支撑(那团控制精妙的火焰就是证明)。柳如眉再辩下去,恐怕也占不到便宜。
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苏晓晓却忽然话锋一转。
“当然,这些都只是我一家之言。”苏晓晓语气忽然变得谦和起来,“道可道,非常道。真正的‘道’,又岂是言语能尽述的?”
她看向柳如眉,笑容真诚:“柳道友,这一场,不如就算平局如何?”
柳如眉又是一愣。
她本以为苏晓晓会乘胜追击,却没想到对方主动提出平局。
“苏宗主这是何意?”柳如眉不解。
“理论之辩,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苏晓晓坦然道,“你我立场不同,视角不同,得出的结论自然不同。再辩下去,也不过是各执一词,徒费口舌。不如就此打住,保留各自对‘道’的理解,留待日后验证。”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真正的胜负,应该在第三场——宗主战。前两场一平一平,第三场便成了决胜局。这样,不是更干脆么?”
柳如眉看向赵元青。
赵元青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看得出来,苏晓晓这是以退为进。主动提出平局,既显得大度,又把压力全部转移到了第三场。但话说到这个份上,清风剑宗若是纠缠不休,反而落了下乘。
“好。”赵元青终于开口,“第二场,平局。”
他看向苏晓晓,眼神复杂:“苏宗主,伶牙俐齿,见识不凡。赵某佩服。”
“赵道友过奖了。”苏晓晓笑容不变,“那么,接下来就是第三场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顾长生身上。
决胜局,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