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着泥水和汗渍的十块钱纸币。躺在红木办公桌上。
散发着一股发酵后的酸臭味。 这是赵铁柱刚从破麻袋里倒出来的。 陆青云没嫌脏。他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张破钱。 看了一眼。又扔回桌面上。 “自己造个钱包?”赵铁柱愣住了。蒲扇大的手抓着扎人的寸头。“老板。咱去哪弄那么多印钞机?” “不印纸。”陆青云靠回椅背。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陈景。 “疯子。下一代小灵通手机。全给我加装微型摄像头。” 陈景正啃着半个凉透的肉包子。听到这话,咽得太急,猛地捶了两下胸口。 “加摄像头干嘛?”陈景嗓子发干。“现在的基站网速,传一张照片卡得让人想砸机器。” “不传照片。” 陆青云拿过一张白纸。拔出钢笔。 笔尖在纸上画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框。里面随意涂了几个黑白相错的几何图块。 “写一套识别算法。用摄像头去扫这种黑白方块。” 陆青云的钢笔尖重重敲在方块中央。戳破了纸背。 “把用户的银行卡数字。藏在这个方块里。” “一扫。钱就直接从他的账户,跳进青云的服务器。” 唐婉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她走近两步,看着那个奇怪的图案。 “老板。老百姓习惯了摸票子。”唐婉咽了口唾沫。“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谁敢把工资放进去?” “用钱砸。” 陆青云摸出金属打火机。“叮”的一声脆响。蓝火跳跃。 他点燃一根高希霸雪茄。 “只要用青云支付扫码。不管买什么。” 陆青云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一笔单子。给买家减两块钱。给卖家倒贴两块钱。” 唐婉倒吸了一口冷气。冷风呛进气管。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两头补贴?全国几千万人买菜。这每天得烧掉上亿的现金!” “烧。” 陆青云声音冷硬。像一块砸在青石板上的生铁。 “烧到他们。出门想不起带钱包为止。” 半个月后。京城。南城胡同口的早市。 冬天的早晨透着刺骨的冷。空气里飘着炸油条的油烟味。 王大妈裹着厚棉袄。手里挎着个竹编的菜篮子。 她走到常光顾的蔬菜摊前。挑了两棵沾着黑泥的大白菜。 “老李。白菜多少钱。”王大妈伸手去棉袄内兜里掏零钱包。 摊主老李没接话。 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着电子秤旁边挂着的一块硬纸板。 纸板上印着一个黑白相间的奇怪方块。外面套着个防雨的透明塑料膜。 “老嫂子。今儿别掏钱了。用小灵通扫这个方块。” 老李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青云集团搞活动。扫方块。大白菜不要钱。我还倒赚两块。” 王大妈愣住了。挎篮差点掉在烂菜叶子上。 她从兜里掏出银灰色的青云手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 半信半疑地打开那个新装的“青云支付”软件。对准纸板。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在嘈杂的菜市场里格外清晰。 老李腰间的手机跟着震动了一下。 “青云支付到账。五元。” 两棵白菜三块钱。陆青云的服务器直接往老李的账上多砸了两块钱补贴。 王大妈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屏幕。扣款一元。硬生生省了两块钱。 “活见鬼了!”王大妈惊呼出声。满是皱纹的脸涨得通红。 “这黑白方块是个聚宝盆啊!”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早上刮遍了整条胡同。 路口卖烤地瓜的大爷。手忙脚乱地把二维码贴在烤炉的铁皮上。 卖冰糖葫芦的小贩。直接把纸板挂在草把子上。 连收破烂的三轮车。车把上都迎风飘着一张打印的A4纸。 降维打击。 不需要发传单解释什么是互联网。不需要在电视上普及金融知识。 两块钱的真金白银。直接把中国老百姓的交易习惯,生生往前拽了二十年。 不到一个月。这场扫码风暴席卷全国。 高档商场的玻璃柜台。路边的苍蝇馆子。出租车的副驾驶椅背。 全被这种黑白相间的方块占领了。 市面上流通的纸币。肉眼可见地变少了。 邮政的运钞车在街上转了一天。 押运员提着防暴枪。满脸茫然地发现,商户根本交不出多少现金纸钞。 钱去哪了? 京城。青云大厦地下三层。 巨大的液晶屏幕上。红色的数字疯狂翻滚。速度快得连成了一片红色的虚影。 海量的资金。一分。一角。一百。 像无数条细小的涓流。避开了传统银行的高墙。 全部沉淀进了青云支付的服务器里。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资金汪洋。 陈景站在屏幕前。双眼熬得通红,布满血丝。 “老板。备用服务器快撑爆了。”陈景嗓子哑得像磨砂纸。 “账面上的沉淀资金。突破千亿了。” 这笔钱。不生利息。不需要给储户发存折。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陆青云的数据库里。由他随意调配。无现金社会的雏形,在青云集团的暴力推动下,一夜之间降临。 同一时间。金融街。国有四大行的总部。 某行长办公室。暖气烧得滚烫。 行长手里端着的紫砂保温杯。“咣当”一声掉在红木地板上。 杯盖摔裂。滚烫的枸杞水溅在他的西装裤腿上。他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份刚送来的月度储蓄报表。 额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文件纸上。 断崖式暴跌。 全国各个网点的个人储蓄存款。在过去三十天里。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凭空抽干了。 老百姓的工资刚发下来。转头就存进了那个叫“青云支付”的软件里。 银行的柜台前。空空荡荡。连个排队办业务的老头都没有。 四大行的行长们彻底慌了。 几辆黑色的奥迪专车。连闯红灯。直接开进了央行的大院。 金融体系的地基。正在被一个搞实业的民营企业,挖得千疮百孔。 青云大厦顶层。 陆青云靠在真皮转椅上。 手里把玩着那个金属打火机。“叮。吧嗒。” 火苗亮起又熄灭。 桌角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铃声急促。刺耳。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这是专线直拨。 陆青云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拿起听筒。贴在耳边。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 电话那头。传来央行行长低沉而严厉的声音。像雷声在听筒里炸开。 “陆青云!” 对方直呼其名。声音里压着极大的怒火与威压。 “你这是在搞法外的影子银行!” “明天上午。我们就会掐断你所有的结算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