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木会议桌很长。表面打了一层厚厚的清漆。

陆青云坐在主位上。

背靠着宽大的真皮椅。他手里捏着那枚金属打火机。大拇指搓着砂轮，没打火。

对面。坐着三个金发碧眼的白人。

他们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牛仔裤膝盖处磨得发白。

这几个人刚下了十几个小时的经济舱。身上带着一股没洗澡的酸臭味和廉价航空餐的油腻味。

但他们的下巴抬得很高。

带着一股属于硅谷技术人员特有的傲慢。

“陆先生。”

带头的白人叫麦克。他扯了扯发皱的衣领。

操着一口语速极快的英语。旁边的翻译赶紧复述。

“我们是暴雪娱乐的创始人。”

“我们的新游戏，是一款划时代的即时战略巨作。”

麦克伸手。从破旧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份商业企划书。

厚厚的一沓A4纸。边缘有些卷边。

他把企划书按在桌面上。顺着光滑的红木桌面，推到陆青云面前。

纸张摩擦木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我们知道青云游戏现在很有钱。”

麦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脊背挺得笔直。

“我们需要五千万美金的收购款。全现金结算。”

“并且。收购后，青云集团不得干涉我们任何的开发计划。”

他盯着陆青云。补充了一句。

“我们要保留绝对的独立开发权。”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呼呼声。

沈明站在陆青云身侧。金丝眼镜片上闪过一丝错愕。

他差点笑出声来。

三个连饭都吃不起的破产程序员。跑来要五千万美金。还要当大爷。

这是在硅谷喝咖啡喝坏了脑子。

陆青云没笑。

他停下手里的打火机。伸手拿过那份企划书。

翻开第一页。

《魔兽争霸：人类与兽人》。

粗糙的线稿图。几个像素风格的兽人拿着斧头。

陆青云翻了几页。纸页哗啦作响。

他看得很快。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参数。

十分钟后。他合上企划书。

随手把它扔在桌子正中央。“啪”的一声。

声音不大。却让对面的三个白人同时挺直了身板。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划时代巨作？”

陆青云靠在椅背上。声音发沉。

“开发周期。整整三年。”

“卖光盘。一次性买断制。售价三十九美金。”

他看着麦克。扯了一下嘴角。

“三年时间。你们就憋出这么个打单机的铁疙瘩？”

陆青云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高希霸雪茄。咬在嘴里。

“里面连个充值入口都没有。没有商城。”

“玩家买完光盘。你们这三年的心血就结束了。”

他拿着打火机。“叮”的一声。蓝火跳跃。

点燃雪茄。深吸了一口。

浓白的烟雾吐出。飘向对面的三个白人。

“一个游戏做三年？连个抽卡和卖皮肤的系统都没有。”

陆青云把金属打火机扔在桌上。

“我拿什么赚钱？”

“拿你们的独立开发权去换饭吃？”

翻译把这话原封不动地翻了过去。

麦克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身下的实木椅子在地毯上拖出一条深痕。

“那是艺术！”

麦克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喷在半空中。

“我们在平衡每一个兵种的攻击数值！我们在打磨史诗般的故事线！”

“游戏不是你那种只知道让人花钱买花哨外观的印钞机！”

他喘着粗气。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响。

“你们的《反恐精英》就是一坨没有灵魂的快餐垃圾！你们根本不懂第九艺术！”

旁边的两个合伙人也跟着站起来。

满脸涨红。咬着牙怒视着陆青云。

仿佛他们的信仰被扔在地上踩了个稀烂。

陆青云坐在椅子上。连姿势都没换。

他夹着雪茄。看着面前这三个气急败坏的老外。

“艺术？”

陆青云掸了掸烟灰。灰白的烟头掉在玻璃烟灰缸里。

“那是吃饱了饭的人才配谈的东西。”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份企划书。

“这份所谓的即时战略构架。”

“我今天把图纸拿下去。青云旗下的工作室。一个月就能抄出一个内核一模一样的竞品。”

陆青云的声音没有温度。像一块冰冷的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