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指尖拂过那张写满蝇头小楷的薄绢。细密的经络路线图上,“磐石”、“流萤”、“鱼尾”三处节点被朱砂圈成三角闭环,边缘墨迹尚未全干,透着一股温润的生涩感。他将这承载《先天功》初篇的薄绢折了三折,塞进一方桐木匣中。匣盖扣合时发出清脆的咔哒轻响,如同落锁了一道命运的门。
“张叔。”王玄将匣子推向桌案另一侧。
张猛蒲扇般的大手悬在木匣上方,指节因用力捏着衣角而微微发白。铜铃眼里翻涌着风暴——震惊、感激、一种近乎朝圣的肃穆。他猛地吸了口气,像要搬动千斤重物般,双手捧起那轻飘飘的木匣,掌心粗砺的厚茧擦过桐木光滑的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少主,”他喉结滚动,声音闷沉如地底滚雷,“俺老张这张嘴,天生就是个石疙瘩缝!连耗子都钻不透!这匣里的东西…俺要是吐露半个字,”他“咚”地一声单膝砸向地面,头颅深垂,后颈绷成一道坚硬的弧线,“天打五雷轰!骨头渣子都不留!”
“起来。”王玄伸手扶他。掌下臂膀的筋肉硬如铁块,蕴着细微震颤。“记住,练功如熬药,急火必焦枯。”他目光沉凝,“此法煅血如汞,需以心为引,以息为薪。初练者会感经络如老藤缠缚,气血难行,此为常态,非凶兆。”
张猛重重点头,捧着木匣的指尖稳如山岩。
……
夜色如墨,张猛武馆后院那座废弃杂屋的矮门吱呀关上,遮住了油灯豆大的光晕。他盘坐草席,深吸一口气,按绢上所载缓缓意守磐石点。初时,体内熟悉的气血如懒驴拉磨,任凭意念驱策只在经脉浅表兜转,死活不愿沉向磐石深处那方寸之隅。一股深重凝滞感堵在胸腹,憋得他额头渗汗,如同扛着石碾子潜游深海。
小半个时辰过去,张猛猛地泄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却亮得骇人。
“老驴……真叫您说着了…”他低喘着摩挲胸口,感受着那点磐石深处被笨拙意念擦亮的微弱灼感。虽只一线,竟比以往修炼通脉功法时那浮于表皮的燥热,多了份沉入骨髓的厚实!这感觉…如同往旱透了的老旱地里,头一回渗进了带着地气的泉水,难行是真难行,可那点温润劲儿,叫人踏实!
杂屋柴门悄然推开一线。王玄的声音伴着夜风飘入,沉静如古井:“如何?”
张猛腾地跳起,脸上带着庄稼汉初尝新米香似的惊奇:“少主!那股劲儿…真钻进去了!跟以前练的东西两路!”他摸着心口,“堵!可真他娘的堵!可堵的地方…舒坦!像…像闷了几十年的老灶坑通了根烟囱!”
王玄眼底掠过一丝松快。张猛经脉宽厚却粗砺如砂纸,此等反应在预期之内。“记着这份‘堵’中的‘通’感。”声音隐入沉沉夜幕,“温水煮石头,不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