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后,雁翅排开八名黑甲军士。统一的黑色鳞甲,腰间悬挂着统一的制式斩马长刀。他们没有言语,甚至连呼吸都保持着一致的节奏,八双冰冷的眸子如同探照灯般扫视全场,一股战场上磨砺出的、浓烈的血腥杀伐之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场中修为稍弱的弟子脸色煞白,呼吸不畅。他们腰间那未曾出鞘的长刀,却如同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念一般,微微地震颤着,发出极细微、却又极为清晰的“嗡嗡”低鸣,仿佛渴望着饮血。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王海冰冷的目光透过面甲,直接锁定了人群前的王玄,声音如同两块铁片在摩擦,毫无情绪波动:“青林镇长风武馆馆主,王玄!接令!”
话音刚落,他右手猛地一甩!
“呜——啪!”
一卷厚实坚韧、散发着淡淡硝烟和野兽腥气的兽皮军文,如同沉重的投石般被掷出,砸在王玄身前的青砖地上,骨碌碌向前滚开,露出了末端一个用鲜红如血的特殊印泥盖下的——猛虎咆哮状的狰狞印鉴!那血红刺眼的颜色,像极了未凝固的鲜血。
“青林镇征召名录有变!奉兵营主将令!”王海的声音洪亮而冷漠,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长风武馆所有门下弟子,凡入锻体境者,需尽数征调!着你馆于三日内,交割十名锻体境弟子,前往军营报到应征!误期不报者,以逃兵论处,就地格杀!”
轰!
这命令如同一个惊雷在演武场上炸开!刚刚因沸血膏而积蓄的一点士气瞬间被这冰冷残酷的军令打得支离破碎!
满场死寂!落针可闻!
“锻体境……尽数征调?”赵明声音发颤地喃喃道。所有弟子的目光都投向张猛和王玄。
张猛握着开山斧的手瞬间捏紧!那双巨大的手掌发出“咯吱咯吱”骨骼摩擦的脆响,如同将要捏碎骨头!他铜铃般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死死瞪着王海,胸膛剧烈起伏,周身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沸腾气血似乎又有爆发的征兆!一股可怕的怒气在酝酿。
原因无他——长风武馆上下,所有的锻体境弟子,算上刚刚突破境界的张猛本人,加上那些还在打熬筋骨的少年学徒,满打满算,统共不过十一人!其中有好几个,都是才跨入锻体初期不久的少年!这命令,哪里是要征兵?这分明是要把长风武馆的脊梁骨、未来的根基,一次性连根拔起!彻底掏空!
王海的眼神毫无波澜,漠然地看着众人因愤怒而扭曲的表情,仿佛在欣赏一出早已排好的戏剧。
就在这压抑到极致,张猛即将爆发之际,王玄动了。
他没有弯腰去捡,而是右脚脚尖如同灵蛇般在地面一点一勾。
“唰!”
那卷沉重的兽皮军文如同活物般弹起,瞬间飞入他的手中。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录,随即抬起头,眼眸中一片平静,如同深潭,看不出半点波澜。他看向王海,声音异常稳定:
“特使大人,征召名录,恐有差池。”
王海银色面甲下的眼神微微一闪,声音更冷:“嗯?”
王玄指着兽皮卷上的一处,朗声道:“这名录第七人,赵小虎,上月已入赘邻镇,户籍迁移文书齐全,按《征丁律》十七条,已非本镇人丁,自不当由我馆承担。”
不等王海反驳,他手指又精准地点向名录最后一人——第十一人,同时目光转向演武场西侧角落里,一个脸色惨白如纸,身形削瘦、顶着个大光头、默默靠着木桩的青年。
“还有此人,李石头。”王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三日前冲击锻体中期失败,经脉尽碎,气海崩坏,如今一身功力尽废,连提一桶水都双臂打颤,已是废人一个。这样的身体,恐怕连军营的炊事柴火都劈不动了。按律……当属‘重残免役’之列。”
王海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钢针,瞬间钉在了那光头青年李石头的身上。
“李石头?出列!”王海的声音短促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李石头身体猛地一抖,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但还是咬着牙,踉踉跄跄地走出了人群。他脸色蜡黄,嘴唇毫无血色,走路都显得有些虚浮不稳。
王海手中的镔铁点钢枪微微前倾,那冰冷的枪尖闪烁着刺目的寒光,如同毒蛇的信子,隔着两丈远,遥遥虚指着李石头的咽喉!
“用你最大的力气,朝那块测力石,挥拳!”王海的声音没有丝毫情感,如同在宣读一份死刑判决书。
李石头嘴唇哆嗦着,眼神黯淡绝望。他鼓起全身那点微末气力,蹒跚着走到场边一块半人高的黑色测力石前。那测力石表面光滑,承受过无数弟子的拳力。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抡起那软弱无力的右臂——
“啪!”
一声轻响,软绵绵的拳头砸在了测力石上。
没有沉闷的碰撞声,没有石屑纷飞。甚至连一道最细微的白色痕迹,都未曾在那坚硬的石面上留下!
“嗬……”
场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低抽气声和吸气声。看向李石头的目光充满了不忍和愤怒。一个曾经的武馆弟子,一夜之间成了这般模样,还要被冰冷的军令如此羞辱!
“哼!”王海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缓缓收回指着李石头的那缕冰冷的枪尖杀气。“既如此……”他那覆盖在面甲下的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露出一抹残酷的冷笑,“那就补上两名通脉境的武者!凑足十人之数!”
轰隆!!
他话音刚落,手中那杆沉重的镔铁点钢枪猛地朝地面一顿!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在演武场中心引爆了一颗炸雷!地面猛烈一震!以枪柄顿地之处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整个演武场仿佛被颠簸了一下。连演武场高处的屋檐都被震得簌簌作响,大片积尘如同灰色的雪片般落下!
伴随着这恐怖的巨响,王海冰冷的话语如同寒冰利刃,刺向王玄:
“或者……我们尊贵的王馆主,亲自应征,以身作则?”
他那冰冷戏谑的目光透过面甲,死死锁定在王玄脸上,枪尖似乎也随之微微一晃,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敲骨吸髓!长风武馆满打满算,不算王玄这个馆主,真正的通脉境只有张猛一人!这是要逼死武馆!
一股怒火在所有武馆弟子心中疯狂燃烧,张猛眼珠赤红,青筋再次在额头暴跳,手中的开山斧已然发出“嘎吱”的轻响,斧刃上的寒光刺眼欲裂!周围的弟子们更是攥紧了拳头,怒火在他们胸腔中沸腾,杀意在无声地弥漫,演武场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一个火星就能点燃滔天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