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尚书府回来后,沈蕴微几乎没有合眼。
她将那张写着“尽快处理”的纸条反复看了许多遍,试图从笔迹中读出更多信息。纸条上的字迹确实与宴会上郑崇文在别处留下的签名笔迹一致,确认是他亲笔所写。但“尽快处理”这四个字太过笼统,没有指明处理的对象是谁,也没有说明处理的方式,即便拿到大理寺去,也无法作为直接证据。
但沈蕴微关注的不是这张纸条本身,而是与郑崇文在书房中密谈的那个神秘人。
那个人声音低沉,语气沉稳,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从容。他提到“那批盐引已经安全运出京城”,说明他也是盐税案的同谋之一,而且地位不低。他还提到了赵公公的死和那只被取走的箱子,说明他对京城中的动向掌握得非常及时——他很可能在官府或大理寺内部安插了眼线。
这个人是谁?
沈蕴微将当晚在尚书府中见过的所有宾客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试图找出与那个声音匹配的人。但当时她大部分时间都低着头斟酒,没有看清所有宾客的面孔,仅凭声音很难锁定目标。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第二天一早,沈蕴微去找了顾长钧,将那张纸条和赵公公留下的证词一并交给了他。顾长钧看完证词后,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他沉默了很久,才放下那张纸,低声说道:“这份证词一旦公开,郑崇文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但问题是——单凭这一份证词,还不够。郑崇文在朝中经营多年,根系深厚,他完全可以辩称这是赵公公受人指使、恶意诬陷。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最好是能证明他与盐商勾结、中饱私囊的账目往来。”
“我知道。”沈蕴微说,“所以我想查一下郑崇文的私人账房。”
顾长钧的眉头猛地一跳:“你想查他的账房?你知道郑府的账房设在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但有人知道。”沈蕴微的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昨晚与他密谈的那个人,一定知道郑崇文的核心机密。如果能找到那个人,就能找到突破口。”
“你打算怎么找?”
沈蕴微沉默了片刻,缓缓说出了两个字:“钓鱼。”
两天后,京城中开始流传一则小道消息——有人在城西的废宅中发现了一批旧信件,内容涉及三年前的一桩旧案,据说与某位朝中大员有关。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连信件的数量和发现的地点都说得清清楚楚。
这则消息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在京城中激起了层层涟漪。大多数人只是把它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但有心人听到这则消息,必然会坐不住。
沈蕴微在那座废宅对面的茶楼上租了一个临窗的座位,一连守了两天。她相信,如果郑崇文或者他派来的人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来废宅探查虚实。
第二天傍晚,目标终于出现了。
一个穿着灰色短褐、头戴斗笠的人影在暮色中悄然出现在废宅门口。那人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周围无人后,推开虚掩的木门,闪身进入了废宅。
沈蕴微放下茶钱,起身下楼,快步绕到废宅的后巷。她事先在废宅的后院墙根下留了一道缝隙,刚好可以观察到院内的动静。
那人进入废宅后,没有点灯,借着暮色中残余的光线,在布满灰尘的房间中仔细翻找。他动作熟练,目标明确,直奔主屋的书架而去——显然,他对这栋废宅的结构非常熟悉。
沈蕴微屏住呼吸,透过墙缝仔细观察那人的身形和动作。那人身材中等,动作利落,翻找东西的手法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精准。他在书架上下摸索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信件,显然意识到了这可能是一个圈套。
他直起身,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转过身,目光直直地朝沈蕴微藏身的方向看来。
沈蕴微心头一凛,迅速缩回墙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