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信笺公开后的第三日,一道出人意料的懿旨从宫中传出——皇后娘娘“病体初愈”,将于次日亲临大理寺,旁听郑崇文案的后续审理。
这道懿旨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了比之前更大的波澜。皇后亲自驾临大理寺,在大燕建国以来几乎是前所未有之事。有人猜测皇后是想亲自为自己辩白,有人则认为她是想以国母之威压震慑堂上诸人,还有人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悄悄做好了站队的准备。
沈蕴微接到消息时,正在院中晾晒药材。她放下手中的竹筛,沉默了片刻,然后平静地说了一句:“她来了。”
一切都在按照她预期的方向发展。
皇后果然受不了那封信被当众出示的羞辱,她要以最直接的方式挽回颜面——亲自出现在公堂之上,用国母的身份和威压,将这场官司扭转过来。
但她来了,也就意味着她踏入了沈蕴微为她布下的战场。
次日辰时,大理寺正堂内外戒备森严。禁军增加了两倍的兵力,从大理寺门口到正堂的通道两侧,每隔五步便站着一名甲胄鲜明的卫士,刀出鞘、弓上弦,气氛肃杀。堂外围观的百姓比前两次更多,将整条街道挤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踮着脚尖,想要一睹皇后的真容。
辰时三刻,皇后的凤驾抵达大理寺门口。
一顶明黄色的八人抬凤辇缓缓落下,两名宫女上前掀开车帘,一名身着正红色织金凤纹宫装的女子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下凤辇。她头戴九尾凤钗,面施薄妆,容色艳丽,气度高华,每一步都走得端庄而沉稳,仿佛不是来接受质询的,而是来巡视自己的领地。
正是皇后王氏。
她步入正堂时,堂内所有人一齐起身行礼。皇后在主位旁 specially 设置的座椅上落座,目光缓缓扫过堂内众人,最后落在了沈蕴微的身上。
那目光平静而冰冷,像是在打量一只胆敢闯入猛兽领地的猎物。
周慎一拍惊堂木,宣布庭审开始。
这一次的庭审,焦点集中在沈蕴微出示的那封红梅信笺上。郑崇文被再次提上堂来,站在被告席上,形容憔悴,但与上次不同的是,他的眼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皇后的到来,让他看到了一线生机。
周慎按照流程,首先传唤了韩仲良的书面证词。由于韩仲良年老体衰,无法亲自到堂,他的证词由大理寺文书代为宣读。证词详细说明了当年收到那封信的经过,以及他在压力下被迫配合的无奈。
随后,周慎转向皇后,语气恭敬但措辞谨慎地问道:“皇后娘娘,对于这封标注着红梅标记的信件,您有何解释?”
皇后端坐在椅上,面色不变,淡淡开口,声音清亮而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宫确实写过这封信。”
此言一出,堂内一片哗然。
周慎微微皱眉,示意堂下安静,继续问道:“娘娘可否说明,当时为何要写这封信?”
皇后轻轻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从容:“当时沈怀瑾案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本宫身为国母,关心朝廷法纪,写信催促刑部尽快结案,有何不妥?至于沈怀瑾是否被冤枉——本宫又不是主审官,怎会知晓其中细节?韩仲良身为刑部侍郎,若他当时觉得案情有疑,大可按律驳回,但他没有。如今却将责任推到本宫一封信上,岂不是荒唐?”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关心国事的国母形象,而将责任推到了韩仲良和郑崇文身上。
堂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似乎被皇后的说辞打动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