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铩羽而归的消息,像一阵旋风刮过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茶馆里的说书人当天晚上就把这段故事编成了评书,拍着醒木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听客们把茶馆挤得满满当当,连窗台上都趴着人。有人说沈家女是文曲星下凡,口齿伶俐,胆识过人;有人说皇后这回栽了大跟头,怕是要失势了;也有人摇头表示事情没那么简单——皇后身后站着整个王氏家族和太后,不可能因为一次庭审就倒台。
沈蕴微没有去听那些议论。庭审结束后,她回到自己的院中,关上门,独自坐了很久。她反复回想着皇后在堂上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变化,试图从中找到更多的破绽。皇后最后那句“本宫当时并不了解案情的真相”,虽然为她争取到了退路,但也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漏洞——如果她承认自己当时不了解案情,那么她写那封信的行为就变成了“受人蒙蔽”而非“蓄意谋害”。这个漏洞,就是沈蕴微下一步要攻击的方向。
但还没等她制定出下一步的计划,宫中传来了一道密诏。
当天深夜,一名穿着黑色斗篷的内侍悄然来到大理寺,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找到了沈蕴微的住处。他出示了一枚刻着龙凤纹的金牌,低声道:“沈姑娘,陛下密召,请随咱家入宫。”
沈蕴微看着那枚金牌,心中微微一凛。皇帝密召——在这个敏感的时间节点,皇帝要见她,意味着什么?她没有多问,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跟着那名内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理寺。
两人没有走宫城的正门,而是从西侧的一道小门进入了皇城。内侍提着一盏没有罩子的风灯,在前面引路,沿着曲折的宫巷七拐八绕,最终在一座不起眼的偏殿前停下了脚步。
“姑娘请进,陛下在里面等您。”内侍推开门,侧身让开。
沈蕴微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偏殿内没有点太多的灯,只有书案上的一盏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将整个房间照得半明半暗。书案后坐着一个年轻的男子,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没有戴冠,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一丝与年龄相符的沉稳,但眉梢眼角又透着一股属于年轻人的锐气。他正在看一本奏章,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这是沈蕴微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大燕的皇帝——萧珩。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与萧衍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萧衍是冷峻锋利的刀,而萧珩则是一块被磨去了棱角的玉——温润,内敛,但在这温润之下,似乎也藏着不为人知的坚韧。他的年纪与皇后相仿,这对少年夫妻共同走过了近十年的风雨,从携手并肩到如今渐行渐远,其中的纠葛与裂痕,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
“民女沈蕴微,参见陛下。”她跪下身去,行了一个大礼。
“平身吧。”皇帝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熬夜之后的疲惫,“赐座。”
沈蕴微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微垂,等待着皇帝开口。
皇帝放下手中的奏章,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沈姑娘,朕今日召你来,是想亲口问你一句话——你手中掌握的关于皇后的证据,除了那封信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
沈蕴微沉默了一瞬,如实回答:“回陛下,目前最直接的证据就是那封信。此外还有一些旁证,包括郑崇文的供词、赵公公的遗书、以及韩仲良的证言,但这些证据的力度都不及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