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理寺时已是后半夜。沈蕴微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院中，关上房门，点上油灯，在灯下展开了那卷明黄色的密旨。

绢帛质地细腻，入手温润，上面的墨迹已经干透，每一个字都写得端正而有力——那是皇帝亲笔所书的御旨，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决断。右下角那方鲜红的玉玺印记，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像是凝固的血色。

她将密旨上的每一个字都仔仔细细地读了三遍，确认无误后，才小心地将其卷好，用一块油布包裹起来，藏在了床板下方一个隐蔽的暗格中。这块暗格是她入住这间屋子后不久自己动手挖的，不大，刚好能容纳一只扁平的木匣，连打扫房间的小荷都从未发现过。

藏好密旨后，她坐在床边，陷入了沉思。

皇帝给了她一道几乎等同于尚方宝剑的密旨——任何胆敢阻挠她查案的人，无论身份高低，她都可以先斩后奏。这意味着，她现在拥有了可以直接对抗皇后的权力。但同时，这也意味着她成为了整个王氏家族和皇后势力的眼中钉。密旨能保护她，但也能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她必须谨慎使用这份权力。

第二天一早，沈蕴微去找了顾长钧。

顾长钧正在值房里啃着一块芝麻烧饼，面前摊着一本账册，看起来是在核对什么数目。看到她进门，他含含糊糊地打了个招呼，咽下口中的烧饼，问道：“怎么了？一大早就一脸凝重的。”

沈蕴微关好门窗，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说道：“我昨晚被陛下密召入宫了。”

顾长钧手中的半块烧饼“啪”地掉在了桌上。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嘴巴张了张，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陛下密召你？什么时候？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后半夜的事。来传召的人持的是龙凤金牌，走的是西侧小门，没有惊动任何人。”沈蕴微简短地解释道，“陛下给了我一道密旨，允许我继续追查沈家案，任何人胆敢阻挠，先斩后奏。”

顾长钧沉默了片刻，缓缓捡起桌上那半块烧饼，放在碟子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碎屑，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顾长钧打断了她，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沈姑娘，这道密旨确实给了你极大的权力，但它也把你推到了风口浪尖上。皇后那边的人一旦知道你手中握有密旨，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夺它，或者——抢夺你这个人。你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会走在刀尖上。”

沈蕴微平静地看着他：“我从踏入大理寺的那一天起，就一直走在刀尖上。多一把刀少一把刀，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顾长钧看着她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我真是服了你了。行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劝你了。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慕容昭最近的动向。”

顾长钧点了点头：“交给我。”

从顾长钧的值房出来后，沈蕴微又去了一趟淮扬会馆，将皇帝赐予密旨的消息告诉了汪文轩——当然，她没有出示密旨本身，只是告知了他这件事的存在。汪文轩听完后，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话：“姑娘，你现在手中的筹码已经足够了。但筹码越多，对手就越不会留情。请务必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