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枫林渡口,因渡口旁一片绵延数里的枫树林而得名。时值深秋,枫叶正红,层林尽染,远远望去如同一片燃烧的火海,美不胜收。但沈蕴微此刻无心欣赏这番景色,她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前方那座掩映在枫林深处的青砖宅子。
那座宅子坐落在渡口以北约一里处,远离官道,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缓坡上,四周被枫树环绕,只有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向宅门。宅子门口果然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干虬结,树冠如盖,虽然叶子已经落尽,但依然能看出它在此处生长了许多年。
沈蕴微没有直接靠近宅子,而是先在枫林中绕了一圈,观察地形。宅子占地不大,前后两进,青砖黛瓦,看起来与普通的民居无异,但她注意到几个细节:宅子四周的围墙上插着碎瓷片,防止有人翻墙;后院的烟囱没有冒烟,说明灶房没有生火——如果慕容昭真的住在这里,他要么不吃热食,要么有人从外面送饭;前门的门环上积了一层薄灰,说明最近很少有人从正门进出。
她绕到宅子侧面,找到一处围墙较低的位置,借着墙外一棵斜生的枫树,攀上树杈,翻过了围墙,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内的草地上。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枫叶的沙沙声。她蹲下身,借着墙角一丛枯败的灌木作为掩护,仔细观察着院内的布局。前院空无一人,只有几件晾在竹竿上的衣物在风中飘动——那是一件男子的中衣和一条裤子,布料普通,但尺寸与慕容昭的身形相符。
她沿着墙根的阴影,猫着腰移动到前院与后院之间的月亮门旁,侧耳倾听。后院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石磨研磨什么东西,声音沉闷而有节奏。
沈蕴微探头向内望去——后院的石磨旁,确实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粗布短褐,袖子挽到手肘,正低着头推动石磨,磨盘转动间,有深棕色的粉末从磨缝中洒落下来,落入下方的木盆中。他的动作专注而机械,仿佛已经重复了这个动作无数次。
是慕容昭。
但他此刻的形象与沈蕴微上次在无心亭见到的那位英武挺拔的禁军副统领判若两人——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没有戴冠,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下颌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过。
他在磨什么?
沈蕴微的目光落在那木盆中的深棕色粉末上,瞳孔微微一缩——那是火药。
慕容昭在私自配制火药。
这个发现让她的心头猛地一沉。一个禁军副统领,告病假躲到城西的私宅中,偷偷配制火药——他想干什么?
她压下心中的震惊,继续观察。慕容昭磨完一批原料后,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身,走到石磨旁的一只木箱前,打开箱盖,从里面取出几根已经卷好的纸筒——那是已经制作完成的火药管,约有手指粗细,一头封着蜡,一头露着引线。
他数了数那些火药管的数量,然后又从箱底取出一张纸,展开来看了看。由于距离较远,沈蕴微看不清纸上画的是什么,但从他专注的神情来看,那应该是一张图纸或地图。
就在她试图调整角度、想看得更清楚一些时,她脚下的一块松动的瓦片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慕容昭的动作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