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雨馨还在旁边笑嘻嘻地拱火,许静雅的脸红得不得了。
刘琦拍了拍许静雅的后背,看了吴雨馨一眼:“行了,别逗她了。她脸皮薄,你又不是不知道。”
吴雨馨吐了吐舌头,顺势靠在刘琦肩膀上,嘟囔道:“我这不是为了静雅好嘛。反正迟早的事,彩妮阿姨看爸爸你的眼神,那股劲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许静雅把头垂得更低了,两只手绞着衣角,心里乱糟糟的。
从今天下午母亲走出卧室开始,整个人就像换了副皮囊。以前那个在家里总是愁眉苦脸、算计着几毛钱买菜钱的市侩妇女,突然变得神采奕奕,果断地要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丈夫断绝关系。
许静雅心里既感到解脱,又觉得堵得慌。
她想起从小到大,家里只要提到钱,永远是无休止的争吵。母亲见钱眼开,逼着她相亲也是为了那八万八千块彩礼。她一直觉得母亲势利、贪财、冷血,心里有些瞧不起她。
“静雅,心里还有疙瘩?”刘琦端起茶几上的矿泉水递给她。
许静雅接过水瓶,轻声说道:“我……我想去隔壁看看我妈。”
“去吧。”刘琦点点头,“有话跟她好好说,把心里的事情聊开。她是你妈,你现在也是大人了。”
“嗯。”许静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迈步走出套房的大门。
隔壁房间的门虚掩着。许静雅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弥漫着沐浴露的香气。贺彩妮刚洗完澡,身上穿着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头发还带着湿气,正坐在梳妆台前摆弄着酒店配的高级吹风机。她一会儿摸摸吹风机的外壳,一会儿又摆弄台子上的免费护肤小样,脸上的表情既新奇又小心翼翼。
听到开门声,贺彩妮转过头,见是许静雅,立刻露出笑容:“静雅,快过来坐!这大酒店就是不一样,连洗发水都是香喷喷的,身上滑溜溜的,水压也大。以前在咱们那破房子里,冬天洗个澡还要拿个小太阳烤着,水温忽冷忽热,受罪死了。”
许静雅走过去,坐在床沿上,看着满脸喜色的母亲,沉默了几秒钟,开口问道:“妈,你真打算就这么离了?”
贺彩妮放下吹风机,脸上的笑容收了收,走到床边坐下,拉住许静雅的手:“静雅,你是不是觉得妈无情无义?嫌妈见钱眼开?”
许静雅咬着嘴唇,低声说道:“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了八万八的彩礼,要把我往王德发那个火坑里推。现在看到刘琦有钱,你又立刻推了亲事,还要跟他走……妈,你眼里除了钱,到底还有没有别的?”
这话问得有些直接,带着几分压抑多年的怨气。
贺彩妮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眼眶慢慢红了。
她叹了一口气,转头看着窗外县城的夜景,声音变得低沉沙哑:“静雅,妈要是说,妈这是穷怕了,你信不信?”
许静雅没吭声,只是看着她。
“你小时候记不得,你三岁那年发高烧,烧到三十九度八,大半夜的浑身抽搐。”贺彩妮抹了一把眼角,声音有些发颤,“那时候家里存折上一分钱没有,你爸在外面跟人打麻将输光了工资。我抱着你冒着大雨,跑遍了亲戚家去借医药费。你大舅隔着防盗门,说家里手头紧,借了我五十块;你二姨连门都没让我进,只从窗户递出三十块钱。”
许静雅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那时候八十块钱够干什么?去医院挂号抽血交押金,医生拿着单子催费,不交钱就不给用药。我跪在值班医生面前磕头,求他们先救人。那时候我就发誓,这辈子哪怕当个恶人,我也绝不能再过没钱的日子!”
贺彩妮吸了吸鼻子,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你爸是个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吗?在厂里窝囊了一辈子,谁都能踩他一脚。回到家呢?饭做咸了他摔筷子,衣服洗不干净他骂骂咧咧。家里只要有一点存款,他就拿去借给他那些狐朋狗友,或者去牌桌上送掉。我藏一点买菜的钱,都要塞在鞋垫底下,被他翻出来就是一顿打骂。”
“你上高中的时候,县城里别的女孩子穿新羽绒服,背好看的书包,你呢?身上那件羽绒服洗得露出了棉絮,你还要在里面套两件旧毛衣。你懂事,你从来不跟家里要,可是妈看着心里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