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点，县城金都大酒店的套房门被敲响。

吴雨馨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手里拿着两份打包好的早点，眼珠子在大床上的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唇边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爸爸，静雅，彩妮阿……姐姐，超明哥打电话上来了，说许建国已经到了县民政局门口，正催着呢。”

许静雅听到声音，整个人缩进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红透了的眼睛。

贺彩妮倒是大方得多。她披着浴袍坐起身，抬手把略显散乱的头发往耳后拢了拢，脸上没有昨晚的拘谨，反倒透着一股被滋润过后的红润。

“催什么催，让他等着。”贺彩妮下了床，赤着脚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转头对刘琦柔声说道，“刘……老公，我先去冲个澡换衣服，今天上午把这事办利索了。”

“不用急，慢慢收拾。”刘琦靠在床头，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贺彩妮点头进了浴室。水声哗啦啦响起，没一会儿，她换上了吴雨馨的羊绒大衣，里面搭着修身的针织打底衫。平日里在菜市场跟人争分夺秒的家庭妇女，收拾齐整后，倒真有几分体面贵妇的模样。

九点整，两辆开到了县民政局对面的路边。

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许建国蹲在水泥柱子旁边抽烟，脚底下扔了五六个烟头。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眶发黑，身上的旧夹克衫皱皱巴巴，怀里紧紧揣着那个装着户口本和房产证的黑布包。

看到两辆挂着江州牌照的豪车停稳，许建国把手里的半截烟头掐灭，阴沉着脸站了起来。

车门打开，刘琦率先迈步下车，周超明和两名安保人员跟在左右。随后，贺彩妮挽着许静雅从后座走了下来，吴雨馨则戴着墨镜跟在后头看热闹。

许建国的目光越过刘琦，落在了贺彩妮身上。

当他看到贺彩妮穿着价值上万的大衣，脚上踩着高跟皮靴，原本蜡黄憔悴的脸庞竟然容光焕发，眼角眉梢还带着多年未见的春意时，许建国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哟，穿得人模狗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去哪儿发了大财呢。”许建国迎上前两步，斜着眼睛打量贺彩妮，语气酸溜溜的，“贺彩妮，你行啊，昨天晚上在哪儿过夜的？连家都不回了，身上这身皮，是陪人睡出来的吧？”

贺彩妮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许建国，嘴巴放干净点。今天来这是办离婚的，不是听你在这喷粪的。”

“我喷粪？”许建国嗤笑一声，目光在刘琦和贺彩妮脸上扫来扫去，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心头的嫉恨和恼怒烧得他五脏六腑发疼。

他指着贺彩妮的鼻子，声音拔高了几个调门：“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四十好几的人了，脸上都是褶子！你真以为人家大老板能看上你这种老帮菜？人家那是玩玩你！你个不要脸的贱货，勾搭不上正经人，跟着小男人鬼混，被小男人玩了还真当自己是少奶奶了！”

许静雅上前一步喊道：“爸！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胡说？静雅你给我闭嘴！”许建国瞪着眼睛，“你也是个没脑子的白眼狼，跟着外人一起坑你老子！你妈昨晚干了什么，你心里没数？大半夜不着家，一大早穿得花枝招展从车上下来，不是让小男人玩了是什么？丢人现眼的东西，许家的脸全让你们娘俩丢尽了！”

贺彩妮听着这些恶毒的话，胸口起伏了几下，却没有像过去那样被骂得掉眼泪。

她看着眼前这个窝囊、猥琐、满脸横肉的男人，脑子里回想起昨晚刘琦带给她的体贴、尊重和久违的做女人的快乐。两相对比，她心里积攒了二十年的怒火和委屈，彻底翻江倒海般冲了上来。

“许建国，你给老娘闭嘴！”

贺彩妮往前重重迈了一步，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踩出脆响。她不再有半点避讳，迎着许建国的目光，声音清脆响亮地骂了回去：

“你一口一个小男人，一口一个被玩了，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这指手画脚？老娘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我就是让女婿睡了，怎么了？！”

许建国更是被震得目瞪口呆，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直哆嗦：“你……你说什么？你个不要脸的，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我说，我就是让女婿睡了，怎么了？！”贺彩妮讥笑着，眼里全是轻蔑与嘲讽，“人家身强力壮，人家有钱有势，人家心疼女人！他乐意睡我，乐意养我，乐意带我去江州！你呢？你算个什么男人？”

贺彩妮指着许建国的鼻尖，毫不留情地揭他的老底：“结婚二十年，你碰过我几次？后头十几年，你连个男人都做不成，整天除了喝猫尿打老婆，你还会什么？你自己在床上是个废物，在外头是个窝囊废，天天守着那点穷酸脾气耍横！老娘跟着你吃了二十多年的苦，守了二十多年的活寡，如今有人疼我、有人要我，老娘乐意！我就算一辈子给女婿当牛做马，也比跟着你强一万倍！”

“你……你这个不知廉耻的骚货！老子打死你！”

许建国彻底被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地扬起巴掌就要往贺彩妮脸上抽。

但他刚迈出半步，周超明已经一个箭步挡在身前，伸手抓住了许建国的手腕，反手向外一拧。

许建国当即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顺着力道半跪了下去，额头上冷汗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