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菲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她完全想不明白,自己藏在提包最里层暗袋里的东西,连贴身助理都不知道,刘琦刚进门连提包碰都没碰过,是怎么一口道破的。 “刘……刘总,我没有恶意。”梁菲回过神来,连忙拉开风衣,把随身带的黑色皮包拿出来,拉开内衬里一道暗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支细长的录音笔和一个黑色的金属优盘。 她双手把东西托着,放到刘琦面前的茶几上,低着头说:“都在这儿了。录音笔里有前天晚上在粤市酒店房间里,冯伟和李承泽通电话的全部录音,还有他们之前当着我的面商量怎么走私假药的对话。优盘里是我这几年在沪市会所,暗中帮李承泽经手的几笔洗钱流水,还有他逼我招待客人的名单。” 叶若华走上前,拿起优盘,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周超明:“超明,拿台笔记本过来。” 周超明很快提着一台轻薄笔记本进门,插上优盘。 叶若华坐在茶桌边,点开优盘里的文件夹,迅速翻看了几页表格和转账底单,抬头对刘琦点了点头:“是真的。里面有三家开曼群岛壳公司的资金往来,收款方有好几个熟悉的沪市外贸账户,都是李承泽以前常用的白手套。” 叶若昔拿起那支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音质非常清晰,里面立刻传出冯伟带着酒气的得意声音,接着是李承泽在电话那头阴狠的笑骂声。 两人的对话没有任何遮掩,从怎么拿到江州制药一代样机的电路拓扑图,到如何联系印三孟买的地下作坊压低成本仿制,再到计划把劣质假药送进没有资质的私人诊所吃死人、顺便把黑锅扣在江州制药和王雪莹头上,每一句话都录得清清楚楚。 听到录音里李承泽说要让王雪莹把牢底坐穿时,叶若华的眉毛皱成了一团,冷哼了一声:“这个李承泽,脑子里除了下三滥的手段,就装不下别的东西了。真要是闹出几十条人命的大案子,药监局和卫健委一查到底,李家都得被他拖进泥潭里。” 梁菲坐在对面,低声说:“李承泽这个人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他之前在晋省亏了那么多钱,在上京被家族里的长辈冷落,已经急红了眼。冯伟拿王雪莹当年的旧账刺激他,他就觉得这是个一举两得的好机会,既能除掉刘总在南方的盘子,又能逼着王总低头。” 刘琦关掉了录音笔,把优盘拔了下来,递给周超明:“超明,把录音里的核心段落剪成两段音频,连同这几个洗钱账户的截图,直接发给上京的李主任。” 周超明接过优盘:“明白,我这就去办。” 刘琦看着面容憔悴的梁菲,神色平静地开口:“梁小姐,你在江州很安全。超明会安排人送你去南郊的度假庄园住下,那里的安保周密,冯伟的人找不过来,李承泽的手也伸不到江州。这段时间你安心休养,等事情彻底了结,你的那些把柄,我会让人处理干净,沪市卫视那边你也可以正常回去上班。” 听到这话,梁菲眼眶一红,站起身对着刘琦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刘总!只要能保住命,以后刘总要我做什么,我都听您的。” 周超明走上前,带着梁菲从偏门离开,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若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刘琦:“你直接把这东西发给李靖瑶,她能舍得对自己亲侄子下狠手?李家家大业大,这种丑事要是漏出去,整个李家的脸面都没了。” “正因为李家要脸面,李靖瑶才更容不下他。”刘琦靠在椅背上,淡淡地说,“李承泽在前线搞商业竞争,输了赔钱,李家还能替他兜底。但他搞走私假医疗器械,想在人命上做文章,这就触碰了红线。李靖瑶现在升迁的关键节点,怎么可能任由李承泽把李家拖下水。” …… 半小时后,上京,卫健委产业规划大楼。 办公室的门反锁着。 李靖瑶坐在办公桌后,电脑屏幕上正亮着一份刚接收到的加密邮件。 音箱里播放着李承泽那张狂的笑声,还有他和冯伟关于孟买代工假药的商讨细节。 “……只要那批假心脏便携泵在黑诊所里停机两次,弄死两个快断气的老头老太太,家属一闹,媒体一曝光,江州制药的技术就彻底臭了!到那个时候,王雪莹那个大肚婆除了把公司股权拱手送出来,她还有什么退路?” 录音播放完毕,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李靖瑶右手握着的碳素笔被硬生生按断了笔尖,黑色的墨水渗出来,染黑了面前的一张公文纸。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个不成器的侄子,胆子大到了这种无法无天的地步! 在老太爷寿宴上下药未遂,那还属于世家子弟之间的争风吃醋和私怨,她能出面帮着按下去。但这次南沙港走私大案,涉及的是足以致人死亡的伪劣医疗器械,涉及的是国家刚刚通过绿色通道试点的重点高科技项目! 一旦这些录音被刘琦捅到上面去,不仅李承泽要吃枪子,就连她李靖瑶,连带整个李家产业的所有门生故吏,全都要被拔出萝卜带出泥地清洗一遍! “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李靖瑶拿起手机。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听筒那头传来了嘈杂的低音炮声和女人的娇笑声,随后李承泽的声音传了过来,有些含糊,带着浓浓的醉意:“喂,小姑?您怎么大白天的给我打电话了?我正跟几个华南的朋友谈生意呢……” 李靖瑶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听着对面的声音。 李承泽察觉到了不对劲,挥手让旁边的女人离开,关上了包厢的门,周围的声音立刻安静下来。 “小姑,怎么了这是?谁惹您不高兴了?”李承泽试探着问道,语气里还带着平日里的玩世不恭,“是不是南沙港那边的事传到京城了?您别听外面瞎传,那都是缉私局搞错了!冯伟那个王八蛋背着我瞎搞,我也是刚知道,我已经让人去查他了……” “查冯伟?”李靖瑶终于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冯伟脑袋上现在缝了八针,正满粤市找梁菲呢,你不知道?” 李承泽呼吸明显滞了一下,随即强笑道:“小姑,您看您,怎么连这种小事都知道……梁菲那个贱人不懂事,跟冯伟闹了点小矛盾,我已经把她开除了……” “孟买地下作坊的电路拓扑图,是谁给冯伟的?”李靖瑶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得让人发冷。 李承泽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小姑!您这听谁嚼舌根子呢!什么孟买作坊?我根本听不懂!肯定是刘琦那个王八蛋在您面前栽赃陷害我!您是他的人还是李家的人啊,怎么老帮着外人说话?” “你还在跟我狡辩?” 李靖瑶直接拿起另一个手机,把扩音口对准了手机话筒。 录音里立刻传出李承泽自己的声音:“……只要那批假心脏便携泵在黑诊所里停机两次,弄死两个快断气的老头老太太……”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断了。 足足过了五秒钟,听筒里只剩下李承泽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小姑……这……这东西怎么会在您手里?”李承泽的声音彻底慌了,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梁菲!是梁菲那个贱人给您的对不对?小姑,您听我解释,事情不是录音里那样的!我当时喝多了,我是在跟冯伟吹牛逼!我真没打算害人……”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李靖瑶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怒意,“李承泽,你的手伸得够长啊!用开曼群岛的三个空壳公司从宏泰能源转走了两千多万,拿去跟冯伟在南沙搞走私!你真当经侦和海关是瞎子,还是当我是个死人?在寿宴上丢的人还不够,现在敢去碰走私医疗器械?你长了几个脑袋够枪毙的!” 李承泽被骂得魂飞魄散。 他太清楚李靖瑶在家族里的威严和手腕了,更清楚这几句话的分量。录音和账目一旦落实在案卷上,谁都保不住他。 “小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李承泽再也撑不住,在电话那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哀求道,“是冯伟先找上我的!他说王雪莹当年害得他倾家荡产,他在岭南有冷链走私通道,能搞到低价的高仿配件。林惠欣也劝我,佟成栋也说能帮我在北方分销……我一时糊涂,我就想把晋省亏掉的钱挣回来,我想在家里争口气啊小姑!我真不知道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李承泽在电话里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全交代了出来。 从佟家答应出面疏通京唐港的关系,再到冯伟提供印三作坊的渠道,所有细节交代得一清二楚。 听着李承泽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忏悔,李靖瑶闭上了眼睛,压下心头的怒火。 “争气?李家的脸全让你丢尽了!” 李靖瑶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决绝:“南沙港查封的三千件走私器械,缉私局那边我已经下令就地封存销毁。冯伟和他的涉案人员,一个都跑不掉,经侦今天下午就会去抓人。” 李承泽浑身发抖:“那……那我呢?小姑,经侦会不会抓我?” “你还有脸问你自己?”李靖瑶冷冷地呵斥道,“我限你今天回上京。下午六点之前,如果我看不到你的人在老宅出现,你就永远不用回李家了!” “我回!我马上回!我这就去机场订最近的一班飞机!”李承泽如蒙大赦,语无伦次地连声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