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废弃泵站，凌晨四点三十一分。

泵站在秦淮河下游，离市区大概五公里。六十年代建的，九十年代废弃了。主体是一栋两层的红砖楼，墙上爬满了野藤。窗玻璃全没了，窗框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铁栅栏。红砖楼下面是一个地下泵房，深三层的圆形深井。井底连接着秦淮河的主排污管道。

柳生蹲在红砖楼外面的灌木丛里。他身后是两个外勤，一个炼气圆满，一个筑基初期。三个人都屏着气。因为泵站周围有灵力感应阵法。柳如眉在通讯频道里提醒过：破晓在泵站外围布了至少三道感应阵。第一道是地面，踩上去会触发。第二道是空气，灵力波动超过一定幅度会触发。第三道是方向，从特定角度进入会触发。

他们的感应阵是军用的。柳如眉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分析，灵力加密编码用的是北欧炼金术体系。和MIMIR共振仪是同一家制造商。

所以破晓跟北欧有合作。

不止合作。圣殿骑士团内部有破晓的人。

柳生没再问了。他需要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事上。他把手按在地面上，土属性功法。他的灵力沿着地表往下渗，渗到地下大概两米深的时候碰到了第一道感应阵。感应阵的结构很复杂，是一组按固定间隔排列的灵核。灵核之间通过灵力波动互相感应。一旦有灵力触动任何一颗灵核，整组灵核都会同时激活。激活之后会向泵站内部的接收器发送信号。

但灵核之间的感应有延迟。零点三秒。

柳生需要在这零点三秒里穿过感应阵，同时用自己的灵力模拟一颗正常灵核的波动，让信号中断。他闭了一下眼睛。然后他的灵力从指尖渗出来，是凝聚。土属性的灵力凝聚成一根很细的丝线。丝线沿着地表游走，精准地贴在第一排灵核的排列缝隙之间。然后丝线分成了十几根，每一根对准一颗灵核。零点三秒内，所有灵核被同时覆盖。覆盖的灵力模拟出了正常的波动信号。感应阵没有触发。

三个人同时在零点三秒内穿过第一道感应阵。落地的时候脚踩在碎石子上，有声音，但很小。柳生用土属性灵力压住了地面的震动。第二道感应阵在空气里，一道很淡的灵力波纹，悬浮在离地两米的高度。任何灵力波动超过阈值都会触发它。柳生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外勤。不需要说话，三人同时收敛了灵力。把灵脉的输出压到最低。炼气期的最低输出可以伪装成普通人。

他们在第二道感应阵下面匍匐前进。地面很脏，烂泥、碎玻璃、不知道哪年的工业废料。但没人抱怨。

第三道感应阵在泵站正门，方向敏感。从正面进会触发。柳生绕到了侧面。侧墙有一扇小窗，窗框上没有玻璃。他翻身进去。泵站里面比外面破。地板上的瓷砖碎了三分之一，剩下的瓷砖上全是霉斑。空气中的味道很重，是化学品。六十年代的工业残留，一直在砖缝和水泥里没散掉。

泵站的一层没有人。但地板上有脚印，是新踩的。鞋底的纹路还很清晰。柳生循着脚印走向楼梯。楼梯往下，地下泵房。越往下走空气中的化学品味道越淡，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味道，臭氧。高浓度灵力对冲之后产生的电离空气。臭氧浓度说明地下泵房里有人在用高功率灵阵。

柳生扶了一下墙壁。楼梯栏杆全是锈，铁锈在手指上蹭出一条红褐色的印子。他看了一眼，没擦。两个外勤跟在他身后，脚步压得很轻。炼气圆满那个外勤的呼吸声比筑基初期的重，是土属性灵力的负担。柳生在前面开路的时候已经把土属性灵力铺到了整个楼梯通道，脚下的混凝土被他的灵力加固了，每一步踩下去都不会有回声。

他停在楼梯拐角处。从拐角能看得到泵房底部的一角，一个圆形的深井，井壁上爬满了管道。井底中央有一台更大的共振仪，高度超过两米，比下水道那台至少大三倍。共振仪周围站着五个人。其中三个在操作仪器，调整灵核阵列、校准频率、输入灵力。另外两个在警戒，一个筑基后期，一个金丹初期。

柳生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金丹。这是破晓在东海市出动的最高战力。金丹初期的灵力特征很清晰，火属性，纯度极高。但火焰里有杂质，和地铁三号线那个灰衣人的灵力特征属于同一体系。吸收过异兽灵力。

泵站有金丹。需要支援。他对着通讯器低声说。

柳如眉的回复很快。收到。赵局在调兵。你们先不要接触，等支援。

柳生把身体缩回拐角后面。但那个金丹初期的破晓成员已经转过头来了。他的眼睛在深井的黑暗中发着红光，是自己发光。和灰衣人一样的红色。但他没有看楼梯口，他在看另外一个方向。看的是深井下方的管道口。管道口里有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