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陆有期脱离了那个“虎狼窝”,陆小凤又开朗了,前不久被神针山庄的大小姐薛冰缠上,近日来打的火热。
只听那老先生又道:“诸位可知,‘魔剑’陆有期虽行踪成谜,但昨日我从苏州来的老友捎信,说一月前城外寒山寺,曾见一玄衣客夜渡赤水向苏州而去。”
他指尖叩着案几,声音压得更低,满座茶客皆屏息凝神:“那玄衣客腰间悬着柄血色长剑,剑穗是极少见的墨色鲛绡,更奇的是,寒山寺的小沙弥晨起扫阶时,见青石上留着半道剑痕,深三寸却不见崩裂,剑刃劈过碑座时偏生绕开了碑身刻字,底座石纹里竟还嵌着细如发丝的雕花。”
寻常剑客劈砍只求力劲,哪有这般“伤石不损纹,留痕不露锋”的手段?
“那定是他了,除了他,这满江湖,谁有这么大闲心,给那么大的石头上刻花!”有人拍了桌,满座顿时附和。
谁都知道,“魔剑”陆有期的性子最是这般,狠厉里偏带着股旁人没有的“不着调”,杀性起时能踏平山寨,兴起时又会对着块石头耗上半天功夫,这等反差,江湖里找不出第二个。
这话一出,茶馆里顿时起了骚动,嗑瓜子的汉子把壳往桌上一摔,语气忿忿,带着些许恨铁不成钢:“难不成是那煞星躲去苏州了?当年他为夺一本剑谱,连挑七座山寨的狠劲,至今无人敢忘啊!”
穿短打的后生也急着接话:“想必是路过,若真是他,怎不大张旗鼓,张张扬扬?难不成还怕仇家寻来?这苏州城也地处江南,离咱们近的很啊,何至于半点消息也无?”
“以他的性子,但凡有人惹了他,怕不是早就提剑上门,大开杀戒,如今‘十三只手’尽付,他定会寻人报仇,哪会藏着掖着?你这老头儿怕是搞错了吧。”穿短打的后生攥紧拳头,眼里满是对“魔剑”过往凶名的忌惮。
难不成在暗戳戳搞什么阴谋诡计?
众人皆摇头,有曾见过陆有期行事的老江湖叹道:“那陆有期虽狠,却最不屑玩阴的——当年他杀了青城派掌门,都敢留姓名在尸身上,哪会这般藏头露尾?”
百晓生却忽然收起折扇,指腹摩挲着扇面上的墨迹,语气添了几分讳莫如深:“若是他武功依旧那自然是嚣张跋扈,可若是他武功尽丧呢?”
陆小凤指尖猛地一顿,刚要送进嘴里的茶盏悬在半空,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瞬间褪去。
他侧头看向花满楼,见对方执扇的手也凝了凝。
花满楼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安慰道:“苏州河畔多的是寻常人家,若他真在那里,想必是卸下了‘魔剑’的名头,隐居了吧。”
他话音刚落,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着个清脆的女声:“陆小凤!你在这儿磨蹭什么!”
众人转头去看,只见一白衣貌美女子提着裙摆跑上楼。
他们这才意识到,原来那坐在屏风后面披着红披风的男子,正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四条眉毛”陆小凤。
而那粉衣公子,自然是刚复明不久与陆小凤孟不离焦的‘盲侠’花满楼,此刻他听见女子的声音,唇角一僵,已收起折扇起身。
百晓生面上大惊,连忙上前问罪,嗔怪道:“陆兄在此,怎的不叫我喝上几杯?当真是小气。”
他的声音竟陡然变了调,竟从老年音变成了中年人模样。
原来这百晓生,也是陆小凤昔日所结交好友之一。
陆小凤早认出了他,此刻听他装模作样,言辞间半点心虚也无,反倒笑着插科打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我当是谁在这儿说的有模有样,原来是你这老小子!早知道是你,我刚才就该扔块瓜子壳砸你。”
他不信百晓生没有认出他。
刚刚那番话想必就是说给他听的。
百晓生也不恼,抬手在脸上轻轻一撕,便揭下了那层仿冒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俊朗带笑的脸。
不顾众人目光,先向花满楼道了好,顺势在桌旁坐下,拿起陆小凤的茶盏抿了口。
“这不是在保定城闲的无聊,来江南逛一逛,也能多得到什么新的消息。”他放下茶盏,指尖蹭了蹭唇角的茶渍,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哦?”陆小凤挑眉,满脸“我才不信”的模样,故意激他,“那你倒说说,有什么新鲜消息值得你跑一趟江南?别是编些琐事来糊弄我。”
“哈哈,陆兄还是这急性子。”百晓生也不卖关子,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略低,却足够在场几人听清:“十年前远走关外的‘小李探花’李寻欢,就要回中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