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把云染成淡金,风裹着桂香掠过窗台,连落在青石板上的银杏叶,都亮得像撒了层碎阳光。
秋风瑟瑟,院角的银杏树枝剧烈摇晃,叶片脱离枝头时带着“沙沙”的轻响。
一大早,追命打了个寒颤,仰头喝了一大口烈酒。
他手里攥着半块热乎的糖糕,身后跟着面色冷沉的冷血,二人一同叩响了陆花府的朱漆大门。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老管家探出头,见是两位捕快,忙侧身让行:“二位爷稍等,我这就去通传。”
冷血瞪大眼睛,指着他道:“你不就是昨天那个……”
没错,这位老管家就是在路边随便敷衍冷血的老丈。
老管家愣了愣,旋即拍了拍脑门笑道:“哎哟,是小老儿眼拙!昨日没瞧出爷的身份,原来您是府衙的捕快大人,您可千万别见怪。”
冷血无话可说。
虽然对方耍了他,但他总不好跟个老人家计较。
追命却已咬着糖糕,含混笑道:“老丈不必多礼,陆姑娘是我们的朋友,这大清早的,是我们叨扰了。”
老管家抬头看了看天色,心中暗叫不好。
虽昨日接了拜帖,但这还没有日上三竿,他家主人只怕还没起身呢。
话音刚落,院内已飘来清润嗓音,伴着脚步声由远及近:“不必了,陆某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只见一道身影从雕花月洞门缓步走出,素白长衫外罩着件银线绣云纹的薄纱披风,风一吹,纱角便似流云般拂过青石板上的银杏叶。
他发间未束玉冠,只用一根珍珠串成的发带松松系着,几缕墨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极为清艳,唇瓣是天然的浅绯色,连抬手拂去披风上落叶的动作,都带着几分女子般的清雅秀气。
好一个绝色佳人!
“哈哈哈,陆姑娘倒是我们来得唐突,扰了你清晨清净。”追命没在意他话中的异样,笑着把最后一口糖糕咽下,随手拍了拍衣襟上的碎屑,语气里满是熟稔的客气。
不知是不是冷血的错觉,他总觉得对方看三师兄的眼神极为热切,像是一只饿急了的狼盯上了肥美的兔子。
陆有期指尖轻轻勾了勾披风系带,眼底的暗光一闪而过。
永远别小瞧他对任务的热情。
虽然那个给他发任务的人不在了,但系统也是一样的,而且系统的任务收益质量更高,更好。
追命作为唯一一个看过他两重身份的人,待他任务完成后,就料理了他。
至于花作白,陆有期下意识忽略了。
“大人说笑了,你们既是为公务而来,便是我的贵客。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早,我原还想着让管家备些热茶,倒让二位久等了。”他侧过身,将二人请进正堂。
竟是半分眼神都没分给后面的冷血,一心只对着追命寒暄。
正堂里早已摆好了茶盏,青瓷杯里浮着几片碧螺春,热气裹着茶香袅袅升起。
陆有期抬手示意二人落座,自己则坐在对面的梨花木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却时不时往追命身上飘。
陆有期开始套近乎:“前回是我失礼了,那时正想着些许琐事,心情不好,没顾上好好招呼。追命大人性情爽朗,我倒是十分乐意和你多说说话。”
追命只觉得受宠若惊,没想到一向待人冷情的陆华姑娘今日竟如此热情。
看来这位姑娘与大师兄一般也是个外冷内热的“妙人儿”,许是之前相处少,才没瞧出这份热络来。
这般想着,追命脸上的笑意更浓,端起茶盏时手都轻了几分,生怕碰出声响惊扰了小姑娘,他凑到杯口嗅了嗅,茶香混着热气钻进鼻腔:“香!光闻着就知道是好东西,我这粗人今日倒沾了陆姑娘的光。”
说着便抿了一口,眉眼都弯了起来,“果然比府衙里那苦得皱眉的陈茶强百倍!”
“大人若喜欢,待会让管家包些给你带回去。左右我府里也用不完,给大人当解渴的茶水正好。”陆有期面色不变,心中却有些不耐烦了。
“这怎么好意思!”追命连忙摆手,又忍不住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道,“我们两个大男人前来叨扰你一个姑娘,已是十分失礼,好在陆小姐大度,不曾责怪,哪能连吃带拿。我们就是来问几句话,你肯见我们,还备了热茶,已是足够客气了。”
说着还不忘偷偷扯了扯冷血的衣袖,眼神里满是“你看我没说错吧,陆姑娘不是坏人”的得意。
看冷血无动于衷,追命一脚踏在他的脚背上,直把冷血踩得直哈气,震惊的看向自家三师兄,只觉多年兄弟情一朝错付。
他脚趾头在靴子里疼得直抽抽,却不愿在外人面前失了面子,强压着没呼出声。
陆有期自然看到二人的小动作,拿起茶杯掩饰唇角的笑意。
他容貌虽女气,周身气度半点不柔,或许是副作用在消退的原因,陆有期说话又习惯性开始刺人。
“二位大人倒是风趣,看来寻常查案时,也少不了这般热闹。”
暗暗讽刺二人的不靠谱,要不怎么连他这个通缉犯在眼前晃悠都不知道。
追命没听出话里的打趣,反倒顺着话头笑道:“可不是嘛!这小子天天板着脸,跟谁欠了他百两银子似的,也就我能忍他。”
说着还拍了拍冷血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冷血刚缓过来的脚趾又抽了一下。
“另外,陆姑娘太见外了,我与你兄长是八拜之交,你既是他的妹妹,自然也是我们的妹妹。”追命开始顺杆子向上爬:“我本名崔略商,他是我的小师弟冷凌弃,你若不嫌弃,叫我们一声兄长就好。”
陆有期指尖猛地攥紧了茶盏,指节泛出几分青白,但到底想着任务,没有挂脸。
陆有期深吸一口气,才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连声音都刻意放软了几分,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崔大人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寻常人,哪敢与二位大人称兄道妹,实在折煞我了。”
他自是不敢暴露身份,无论哪个都不行!!!
不然他这辈子的脸算是彻底丢尽了。
那句话说得极妙,既悄悄放低了姿态,又不动声色地划清了界限。
追命却仿佛半点没听出这份疏离,只当是姑娘家脸皮薄,还想再上前劝几句,手腕却被冷血轻轻拽住。
冷血眉头拧得更紧,他敏感的感觉出刚刚那瞬间冷下来的气场,这让他觉得十万分的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