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有期让管家把二人赶走,陆小凤脸皮厚死赖着不走,而陆有期偏偏又不露面,老管家只好给他们安排住处。
相比于陆有期如今爱绣花,陆小凤更破防于他对薛笑人的情深。
他死了,他也疯了。
陆小凤对陆有期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他何尝不知他心里苦?自幼离开爹娘,薛笑人把他带到组织教养后,就让他把那吃人的组织当成了家,把半辈子都困在了那道无形的桎梏里。
可薛笑人眼里从来只有自己的算计,对陆有期哪有半分真心?不过是把他当柄锋利却不用惜的刀。
一夜辗转,陆小凤倒先想通了。
不就是爱绣点儿花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放下心没一会儿,又忍不住犯嘀咕:上次他走火入魔那样凶险,真就好全了?不会是憋着没说吧?
后悔,就两字。
早知道,当初就不那么急着解决薛笑人了。
哪怕多等些日子,哪怕多费点功夫,也好过让陆有期落得如今这模样。
……
陆有期后悔,无法抑制的后悔。
他当夜辗转反侧,当初为什么就那么贪心,练了葵花宝典。
虽然武功高了,剑快了,但脸也快丢尽了啊!
现在一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他就恨得想甩自己几巴掌。
我怎么能在外人面前做出那样的举动,我艹啊!!!
他一气之下把之前绣好的手绢全撕了。
或许是早上见了陆小凤被刺激到了,也或许是陆有期的意念太过强大,第二天早晨,他是被颈间布料的紧绷感勒醒的。
他猛地坐起身,垂眼看向自己的手,指节分明,骨感硬朗,再不是练了《葵花宝典》后那双手的纤细柔软。
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冰凉地板上时,他才惊觉视野比往日高了些,低头一看,身上的衣袍竟短了半截。
他跌跌撞撞冲到铜镜前,镜中人长发半散,额前碎发垂落,却掩不住那双剑眉斜飞入鬓,眼尾锋利如刃,褪去了此前的柔媚,顾盼间自有一股英气,虽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初醒的茫然,却难掩那份夺目的俊朗。
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再无半分脂粉气。
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身形竟也拔高了半头,肩背宽展,分明是他练秘籍前、甚至比那时更显挺拔的模样。
他怔立良久,忽然抬手按在胸口,只觉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快又沉。
……
苏州城,这个令陆有期心碎的地方。
他跑了,跑的时候没有半分留恋。
不出意外的话,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
他强忍着羞恼,把绣好的衣裙和玄女剑法还有一封信交给管家,让他转交给花作白。
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
他全身上下只带走了他的却邪小宝贝儿,其他全留给花作白了。
她知道该怎么做。
陆有期现在只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暂时不想面对任何一个看到他之前行为的人,花作白也不行。
没有把他们全都灭口已经是他难得的仁慈了。
丢脸,太丢脸了,人怎么可以丢脸成这样?
……
塞北的秋末,风先带了冬的凛冽,刮过苍茫草原时,把最后一点草绿也卷得干干净净,只留满地枯黄在风中翻卷。
万梅山庄——
西门吹雪如往常一样在梅林里练剑。
他一身素白劲装,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剑身在晨光下泛着比霜雪更冷的光,每一次挥剑、收剑,都十分精准,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寒风吹得梅枝簌簌作响,几朵幼小的花苞被剑气卷起,又在剑尖划过的冷光里碎成细屑。
那剑术里没有半分烟火气,只有纯粹的冷、纯粹的快、纯粹的绝,仿佛他与剑早已融为一体。
剑就是他,他就是剑。
“出来。”他声音不高,却像剑鸣般清透,穿透了呼啸的寒风,落在那片梅枝后。
话音落时,他手腕微转,长剑轻轻一挑,一枚沾在梅枝上的枯叶便被剑气卷着,直直飞向藏人的方向,却在离那片阴影半尺处骤然碎裂。
这一动未带半分杀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他既已察觉,便无需遮掩,亦无需多余试探,正如他的剑,从无拖泥带水。
梅枝后的阴影里先是传出一声轻响,随即一道挺拔身影迈步而出。
陆有期一身玄色劲装,手持利剑,墨发垂肩,神色郁郁,身形萧萧。
回顾半生,他发现自己心中最放不下的人还是西门吹雪。
所以,他便来了。
西门吹雪看到是他后剑眉微挑,手指在剑柄上轻轻一叩,霜雪般的目光扫过对方剑身:“你的剑,比从前稳了。”
陆有期这次没戴面具,可西门吹雪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稳了,”陆有期腕间轻旋,长剑倏然离鞘,“也快了足以赢你。”
此战不赢,他都对不起自己。
“这次没带辣椒粉?”西门吹雪语气平淡,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戏谑。
陆有期耳尖微热,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玄色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过去用旁门左道,是我糊涂;今日要赢你,只凭手中剑。”
这西门吹雪气量真小,这么久的事情怎么还翻旧账,他只后悔当初辣椒粉带少了。
接着陆有期当着他的面,先是将毒粉扔在一旁,然后是飞针、飞刀、金钱镖、子母鸳鸯钺、指环刀、龙须钩、袖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