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年纪稍长的生员挤到前头，抱了抱拳：“苏公子大才。只是今日街面上还有话没散。公子若肯当众再作一首，胜过一千句辩解。”

周围安静下来，都看着他。

“榜上已经有名字了。”苏铭说，“我再作一首，是写给诸位看，还是写给我自己看？”

那生员一时接不上。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这位老兄是怕公子抄第二首。”

生员脸色变了，抱拳退开，被身边的人扯走了。

回到住处不到半个时辰，门口就来了三拨人。有递帖的，有问明日要不要备车去府学的，有来转达座师一句口信的。

第三拨人刚走，同年从外头回来，压低声音：“族学那边今日散得早。你嫡兄坐了不到一炷香，卷子都没展开就走了。”

“先生问了？”

“问了。他说身子不适。”

苏铭把茶碗推给他一杯，没接话。

苏婉从偏院过来时，手里还捏着半截线。

“账房今日把偏院漏下的两吊钱补了。”她说，“炭也送了一筐，周管事亲自送来的。”

“正院那边呢？”

苏婉顿了顿：“今早媒人来了，母亲没见，只让人回了一句话，说等榜后再说。”

“庚帖呢？”

“收起来了。”苏婉看着他的眼睛，“我过廊下时，看见她屋里翻着一本册子，是府城几户人家的名册。”

“她不是撤了刀。”

“是换了一把。”苏婉说。

苏铭没接话。苏婉低头把线往指上缠，缠了两圈才开口：“你别为我的事分心。”

“我不分心。”苏铭说，“我明日还要进府学。”

第二日巳时前，苏铭回到苏府正门前。

这座门他走过许多回，走的是角门。角门在墙根下头，进门要经过门房的窗子，窗子里的人不抬眼也不吭声，他就得在那里站着，等一句“进吧”。

今日他走到正门口，周管事正在门房里端茶碗。茶碗停在半空，人从门槛上退开半步，把正中的道让出来。

“公子。”

“嗯。”苏铭走到门槛上，停了一下，“周管事，我上回从这道门过，是哪天？”

周管事的手抖了一下：“公子，如今您是案首。”

“我知道我是案首。”苏铭说，“我娘上回从这道门过，又是哪天？”

周管事不吭声了。

苏铭没再追问，抬脚进门。走到门洞底下，才回头说了一句：“往后偏院的事，通报一声就行。”

柳氏在偏院门口等着，手里还捏着针，线吊在半空。见他进来，她先看他的脸，又看他的手，嘴唇动了两下，问出来的却是：“饿不饿？”

“饿。”苏铭说，“娘，往后正院送来的东西，你收着，不必先问谁。”

柳氏把针别在围裙上，手在衣襟上擦了两下，没应，转身去舀米。

米刚下锅，门房又来报：“府学差役来了。”

差役站在偏院门口，没敢进来，递上一张短帖。

“陆教授请苏公子明日巳时到府学书库。”

“做什么？”

“启封对卷。”

苏铭把帖子展开看了，背面还有两行小字。他看了许久，才抬头：“还请了谁？”

“榜上第五，榜上第九。还有一位。”差役顿了一下，“不在榜上。”

“谁？”

“苏弘。”

同年正好进门，一听这名字，脚步顿住。

苏铭把帖子折起来，收进袖里。

“教授说，请公子带上那三册札记。”差役又补了一句，“还说，让苏二公子把他这两个月写过的纸，一并带上。”

“他带纸做什么？”

差役低下头：“小的不知，小的只传话。”

苏铭没再问。他站在偏院门口，朝正院那头看了一眼，院子里没人走动，正屋的窗子却开着半扇。

“明日巳时。”他说，“我从正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