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春便是高妈妈。
待到刘妈妈捧着一对绢花寻到家来,高妈妈一时喜得手足无措。
“玉姐儿,玉姐儿,快出来见过刘妈妈!”
她扯着嗓子朝灶房里把金玉叫出来,又连忙去沏来一盏好茶,
“劳累妈妈跑一趟,家里也没甚招待的。”
刘妈妈接过盏子,抬眼打趣儿道,
“好个高巧嘴,往日也不见你敬我一口茶,如今你家丫头得了赏,倒还叫我沾了光。”
“哎哟,妈妈说得哪里话?您这般个大忙人,若肯屈尊吃我的粗茶,那才是我的造化呢。”
高妈妈素来抠门,却也分得清个眉眼高低。
每逢节令的人情往来,她是从不会落下这些体面人的。
只是一道吃茶闲话,今日却是头一遭。
刘妈妈平素管着大娘子的一应事务,哪有功夫喝她的茶?
却没成想,玉姐儿竟是这样争气,说不得是入了大娘子的眼。
送走刘妈妈,高妈妈特意点起油灯,凑着灯火细细端详这一对绢花。
绢制的花瓣层层叠叠,挺括齐整,花蕊嵌着蓝琉璃烧珠,花心还纳了小小的香丸,漫出清雅悠长的淡香。
“哎哟我的菩萨,我的儿,你今日真是给娘长脸了!”
高妈妈一把揽住金玉,欢喜得眉眼都挤作一团。
“姓黄的贼妇,把女儿塞进去又如何?那个蠢丫头,哪里及得上我家姐儿半分!”
“待雅集宴过,大姑娘的亲事便该议起来了。玉姐儿,如今你已入了大姑娘的眼,定是要选到跟前当差了。”
高妈妈喜不自禁,口中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金玉的小脸却皱在一起,眉宇间染了几分忧愁。
这绢花哪里是大姑娘赏的,定是姜大娘子因着她罚了彩云的事儿,借个姐妹情深、关心则乱的由头,为她找补呢。
如今士族大户最看重体面,官府亦有条文约束,不可肆意折辱仆婢。
彩云纵然一心钻营,到底未曾做出损害冯家的事,大姑娘这般磋磨,心性未免太过狭隘。
胖丫在大厨房里当差,时常学回来些灶房里的闲话,都说大姑娘的口味难伺候得紧,折腾得一屋子人,忙得脚不沾地。
这样的主子跟不得。
原先金玉只是犹豫,这会儿却是拿定主意,决计不能到她院里当差。
高妈妈瞧见自家姐儿不大痛快,满心不解,
“玉姐儿,你这是怎得了?可是针线房里有人欺负你?”
金玉摇摇头,支着下巴,语气恹恹,
“没人欺负我。只是崔家杂赁行的乳牛不下奶了,我的饮子营生怕是做不成了。”
牛乳金贵,若是叫附近庄上的乳牛户送来,价钱要高上不少。
可这空山新雨茶,不过是市井闲饮,若是涨了价,就不好卖了。
倒是高妈妈听了,不大在意,
“我道是什么大事儿,做不成便不做,正好你也歇歇。”
若玉姐儿真个跟了大姑娘,往后的赏赐不会少。
哪里还用得着提个汤瓶去吆喝?
金玉心知与高妈妈说不通,央了胖丫到土市子去归还了汤瓶,自个儿钻到窗前去纳鞋底。
如今她与胖丫都有些余钱,便把那日买的碎布头拿出来裱糊了,做了三双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