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雪回仙域述职的消息传出去不到三天，灵界七域的情报网就把混沌商行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

第一个被翻出来的是叶凌尘的修为。炼体境，没有灵根。灵界随便一个边陲小镇，客栈伙计都有筑基期；炼体境放在这里，等同于凡人。

第二个被翻出来的是他的战绩。天灵宫五大长老联手拦他，没拦住；五人里最弱的是化神中期，最强的是炼虚初期，合阵被他一拳打穿。天灵宫事后对外宣称是阵法出了故障，灵界没人信。

第三个被翻出来的是混沌商行的扩张速度。一年多前还是灵霄城里一间只有两张符台的小铺子，一年多后分号开到了灵域、仙域、妖域三域十一城。灵符出货量在灵域公会月度统计里排到第三：第一是灵符师公会直属产业，第二是传承两千年的灵霄老号，第三是开张不到两年的铺子，老板是个炼体境。

第四个被翻出来的是苏沐雪。天灵根，仙域天灵宫首席核心弟子，为了这个炼体境男人放弃了核心弟子之位。情报上写的是“主动放弃”，各方更信“被逼走”。天灵宫对此不解释。

情报汇总到各域首脑案头时，叶凌尘正在灵霄城混沌商行总号的天台上看城里的夜景。

天台上的风比后院大得多，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头发被风掀乱，遮住了左眼，他没有伸手去拨。天台的灵木里嵌着微量空间灵晶矿粉，踩上去有极淡的荧光从木纹中渗出，深夜不用点灯也能看清脚下的路。

他低头看着荧光纹路，想起青云镇废丹房门口那条碎石子路。那条路没有荧光，洒在地上的废丹渣滓干了之后踩上去沙沙响。养父帮他缝过三回鞋底，递鞋时不看他，只说别晚上一个人走那条路。

“不暗，”叶凌尘低声说，“有人缝鞋底的路都不暗。”

太初残魂没有回应。天台上的风更大了，把空置的矮桌掀起一角又放下；桌旁堆着三块江牧之画符剩下的灵石切片。

混沌商行从三个人到现在的规模，不算快也不算慢。总号在灵霄城不算最大，够用就好。主楼三层，后院两进，外加一间放太初鼎和修炼器材的地下室：一楼灵符销售，二楼跨界灵材贸易，三楼是他和苏沐雪的住处。赫连铮和江牧之住东厢，两个化神期散修在西厢看门。

赫连铮进来时，叶凌尘已经从天台下来了。他站在门口，整个人像一截刚从山下搬上来的铁柱，呼吸声很重。

“情报。”

叶凌尘接过他递来的玉简，贴在额头读了一遍。七域情报汇总写得极简，最上面一行是赫连铮自己用灵力刻的字；体修灵力粗糙，刻出来的字形不太好看，却看得清。

“全知道了。”四个字。

叶凌尘把玉简递回去，赫连铮没有接。他站在门口不进门，喉结滚了两次才开口。

“要不要提前走？”

“走去哪？”

“不是走，”赫连铮的措辞在脑里转了半圈，“是早做准备。他们说七域会盟的邀请函已经发出来了，发往七大域所有够格势力，我们也在名单上。”

叶凌尘看了一眼窗外的灵霄城夜景。主街到各条副街的灵晶灯依次熄灭，只剩公会白塔塔顶的光柱还亮着；那道光柱每晚亮到天亮，是灵霄城的地标，也是灵符师公会权力的象征。公会对他的秘密扫描，他早在半年前就察觉到了。每天的扫描从傍晚开始，到第二天清晨结束，时间规律得像个值班表。

“那就去。”

赫连铮的喉结又滚了一次。这回不是因为说话，是他实在觉得自家老板做事的方式让他每次都想把舌头吞回去。他不怕打架，体修从来不怕打架；他怕的是叶凌尘这种明知道前面是坑还往里走的表情。这种表情他见过：在妖兽山脉救叶凌尘的时候，叶凌尘就是这副模样，浑身是血，还笑着往前走。

“我知道了……”

赫连铮说完转身就走。他的脚步很重，踩在后院石板上像在生闷气。其实他脑子里已经把活排了一遍，发现需要提前做的事比想的多出两倍。

灵符储备不够。上品灵符在七域会盟上是硬通货；会盟期间各域代表携带灵石限标准份额，灵符不在限制之列。混沌商行最大一批存货是三星灵符成品和少量四星半成品，三星在正常市场上价格已很可观，但在会盟那种场合最多算中等。

够不够用不是他说了算，是要让叶凌尘遇到突发情况能有五个以上应对选项。五个选项意味着至少备十五张不同用途的三星以上灵符：三星攻击符五张、三星防御符三张、空间传送符两张，剩下的缺口用四星来填。

四星灵符的材料单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最短缺的是灵兽血墨。三星用中品血墨就行；四星必须用高阶灵兽的新鲜血墨，放置超过六个时辰灵性衰减，就撑不起四星符文结构。灵霄城的灵材市场今天休市。

赫连铮走到西厢门口，在门框上撞了一下。他太高了，西厢门框是按灵界正常身高修的，他每次进出都要低头，这是第八十七次撞到。

呃……他揉了一下额头，想起一件事。叶凌尘给苏沐雪写传讯时说了句话，他站在隔壁听见的。

“绿苔在石头根，在最低处，在她每次出门前低头系鞋带能碰得到的地方。”

赫连铮不识字，但他在凡界当过十年猎户，知道能在最低处发现绿苔的男人对女人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把西厢门合上，从床底拖出旧木箱。木箱里放着他从凡界带来的东西：一把弯弓、三根铁箭、一块刻了一半的木头。他把弓握在手里感受了会儿木质纹理，又放回去，把木箱重新推进床底。

第二天一早，叶凌尘到灵材市场的时候，市场刚开门不到半柱香。灵霄城灵材市场分上下层，上层灵草灵矿，下层灵兽材料。下层空气里永远有平静的血腥气和灵兽皮药水味，并不难闻，像雨后林子里翻出的泥土。

他在下层走了一圈，三家中等档次的铺子都没有他要的高阶灵兽血墨。高阶灵兽要从妖域供应；灵域货要么从妖域长途运来，要么从仙域转口，中间抽两层税，价格翻上去不止，新鲜血墨保质期又太短，铺子不敢多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