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敲得人心里发毛。沙哑的男声重复着 “添香油”,语气呆板得像提前录好的磁带,循环播放,连尾音的起伏都一模一样。
苏清鸢收回手,后背贴紧墙壁,夜视眼看向门缝。外面黑漆漆的,只能看见一道佝偻的影子,身形轮廓、肩膀倾斜的角度,都和之前见过的烧尸工分毫不差。
“外形真的一模一样……” 她小声说,“会不会真的是来添油的?长明灯确实快烧到底了。”
“烧尸工只去火化间和停尸间,守灵堂的香油归前台管。” 林舟指尖贴着门板,碎片解析的感知往外铺开,“而且他身上没有焦糊味,只有镜面污染的冷意。”
门外的东西,是镜像变的。
敲门声突然停了。
寂静持续几秒,门外的声音换了腔调,软乎乎的,像前台值班的小姑娘:“请问里面有人吗?我送登记本过来,仪式结束要签字的。”
苏清鸢一愣:“怎么又变前台了?”
“是无面者。” 林舟脸色微沉,“丧葬类副本的经典诡异,没有固定五官,能模仿所有见过的人声与身形,靠诱导人开门、答话触发击杀。”
老吴日记里那句 “镜子里爬出来个没脸的东西,变成老张的样子骗开门,老刘没忍住应了一声,就被拖走了”,当时只当是普通异化体,此刻对上才知道是这种棘手的存在。
门外的声音还在变,一会儿是老吴的咳嗽声,一会儿是年轻研究员的呼救声,到最后,居然变成了林建国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熟悉的硬朗腔调:“小舟,开门。是爸爸。”
苏清鸢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偷偷看向林舟。
林舟站在原地,身形没晃一下,眼神冷得像冰。“再像,也不是真的。”
他太熟悉父亲的声音了。真正的林建国从来不会喊他 “小舟”,只会连名带姓叫他 “林舟”。无面者只偷到了声线,没偷到刻在骨子里的细节。
门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没想到骗不过去。
下一秒,“哐当” 一声巨响,后门被猛地撞了一下。门板剧烈震颤,灰尘簌簌往下掉。
“不开门是吧……” 声音彻底变了,沙哑尖锐像砂纸磨骨头,“那我就自己进来了。”
撞击声一下接一下,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眼看就要被撞破。凯文吓得躲到棺材后面,脸色惨白:“怎么办?它要进来了!”
林舟快速扫过灵堂四周,目光落在供桌上的黑糯米上。丧葬类副本里,黑糯米能阻隔阴邪,对镜像类诡异有短暂的灼烧效果。
“苏清鸢,把糯米拿过来,沿门缝撒一圈。”
“好!”
苏清鸢立刻端起米碗,快步跑到门边顺着门缝往外撒。黑糯米落在地上发出细碎声响,门外的撞击声立刻停了,紧接着是滋滋的腐蚀声,像什么东西被烫到了。无面者发出尖利的嘶鸣,满是怨毒。
“没用的…… 你们躲不掉的……”
声音渐渐远去,似乎暂时退走了。
苏清鸢松了口气,腿有点软:“总算走了。”
“没走。” 林舟摇头,目光扫过灵堂的每个角落,“无面者能钻进任何有倒影的地方 —— 玻璃、水面、镜面,甚至烛火里。”
他看向长明灯的火苗,幽绿的火苗晃动着,里面隐约映出一道模糊的人脸。
苏清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一紧:“在灯里?”
“不止。” 林舟看向两侧的纸人,“纸人表面光滑,也能映出倒影。它能附在纸人身上。”
话音刚落,左边的童女纸人突然动了。
它的脑袋缓缓转过来,对着林舟的方向,脸上的腮红像血一样红。嘴巴裂开,发出和苏清鸢一模一样的声音:“林舟,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苏清鸢下意识就想辩解,还好及时捂住嘴,拼命摇头。
差点就中招了。
无面者模仿得太像了,连语气里的细微停顿都分毫不差。
林舟上前一步挡在苏清鸢身前,短刀对准纸人:“出来。躲在纸人里算什么本事。”
纸人咯咯地笑,声音尖细:“有本事你过来呀。过来我就出来。”
它在引诱林舟靠近。只要走到纸人面前,它就能突然发难,强行对视或触碰,触发违规。
林舟没动。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角落里的凯文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啊!什么东西!”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凯文脚边的积水倒影里,缓缓升起一道人影。浑身湿漉漉的,脸上一片光滑,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纯粹的空白。
无面者。
它居然从地面的积水倒影里钻出来了!
无面者一把抓住凯文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凯文疼得嗷嗷叫,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黑绿色的污染顺着伤口往皮肉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