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的十门门会跟十门大会不同，是两场会同时开，门主那边一个厅，少门主这边一个厅。

门主会议厅里坐了十位：陈殇常、谢观、宁境、温痕、张建国、陆诅铂、古斜、沈临江、戴世祭、常莫。

十人哪个不是人精里滚过几遍的老狐狸，茶还没沏开，光是眼神已经在桌面上过了好几招。

少门主这边规格差了一截。说是会议厅，其实就是一间茶室。两个主位正对大门，两边各摆四把椅子，硬木配软垫，坐上去倒是舒服。

谢健和古月已经坐在右边了，一个端着茶盏慢慢吹浮沫，一个低头翻一本册子，两人都没什么话，坐得像两尊镇纸。

宁四海坐在左边第二个位子上，手里的沉香手串被他盘得咔咔响，越盘越快。

对面的沈云麒也没好到哪去，一颗一颗拨着菩提珠子，目光在门口和手串之间来回跳。

张云锋歪在椅子上，正跟陆羽唠他最近打游戏碰见的一个奇葩队友，陆羽嗯嗯啊啊地应着，明显没在听。

戴霓凰和常悦蕾坐在左边靠后的位置，两个人低着头说话，声音不大，偶尔戴霓凰笑一下，常悦蕾就抿着嘴把脸偏过去。

茶室的门被一脚踹开，温姜月的声音比人先到：“四家太子爷驾到，都来参见我的小外甥。”

陈辞萧走进来，叹了口气，脚步不紧不慢地往左边主位上落。

“姜月小姨，你能不能改改这毛病。”他一边坐一边说。

“不能。”温姜月跟着落座，就在他右手边第一个位子，二郎腿一翘：“你娘都没意见，你还能有意见？”

谢健终于放下茶盏，目光扫了一圈：“都到了吗？”

陈辞萧扫了一眼左右两边：“到了。”

谢健点了点头，把茶盏搁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磕了一下：“今天的少门主会不同于前几年，不是聊聊天走个过场。十门今年发生了太多事。温戴常三家家主更迭，X组织与七宗罪走上台前，烛龙与十门开始有隔阂。”

这一年间，温恶引咎卸任，戴晋霖、常魈月卸任，温痕、戴世祭、常莫接位。

张云锋不唠了，陆羽也不嗯了。

宁四海的手串终于停下来，沈云麒的菩提珠子也不响了。

温姜月先开口：“谢健，你这话说得跟门主那边一个调调。你有什么想法直说，这屋子就十个人，不用绕。”

谢健看了她一眼：“我的想法很简单，十门不能再各管各的。今年的事，温家差点把整个江海拖下水，戴家和常家临阵换帅，要不是陈家、谢家、宁家三家硬撑着，十门现在还剩几家都不好说。”

戴霓凰的声音从左边靠后传来：“谢健，戴家的事我认。但我爷爷退位之前把该交接的都交接了，我爹接手以后也没出过岔子。你这话说得像我们戴家欠了十门多少似的。”

“我没说欠。”谢健的语气没变：“我说的是事实。今年温戴常三家同时换家主，这在十门历史上头一回。如果以后每年都来这么一出……”

“谢健。”陈辞萧打断他：“你想说什么，直接说。戴家换家主的时候我人在天南，戴晋霖老爷子身体什么状况你不是不知道，他能撑到把位子交出去已经是硬撑了。这事不能怪戴家。”

谢健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下头：“行，那我直说。我的意思是，十门应该立一个规矩。家主更迭，交接内容要通报其余九家。这不是为了管谁，是为了别让今年的事再来一遍。”

古月终于把册子合上了：“我同意。今年古家虽然没换家主，但我爹身体也不好，早晚的事。提前把规矩立好，对大家都好。”

沈云麒终于把那串菩提放下了：“那……那我也同意。”

“我有个问题。”陆羽终于开口了：“谢健你说的通报内容，包不包括各家私底下的关系网？比如陆家跟哪几家走得近，温家跟哪几家有仇，这种也要通报？”

谢健沉默了一拍：“不包括。我说的是家主交接的程序和内容，不是各家的私交。”

“那你这规矩立了等于没立。”陆羽端起茶喝了一口：“今年出事的又不是程序。温恶是引咎，戴晋霖是身体，常魈月是年龄，哪个是程序问题？你立个程序规矩，管不了人心。”

温姜月拍了一下桌子，力道不大，但声音脆：“陆羽这话说得对。谢健，你定规矩我不反对，但你得想清楚，今年十门差点翻船，根子不在家主怎么换，根子在烛龙那边把手伸得太长。徐峥拜一句话，收押的收押、监视的监视，十门连个屁都没放。这才是病根。”

谢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温姜月把二郎腿放下来，坐直了：“十门得有一个能跟烛龙说得上话的机制。不是对抗，是对接。烛龙有什么想法，十门得知道。十门有什么想法，烛龙也得知道。今年这事，双方都觉得自己有理，结果就是各干各的。这样不行。”

常悦蕾的声音不大，但从左边靠后的位置传过来，清清楚：“温姜月说得对。常家今年刚换家主，我爷爷退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十门以后不能再当闷葫芦了。有事不说，等出了事再说，就晚了。”

陈辞萧一直没怎么说话。他坐在主位上，手指搭在扶手上，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来。等常悦蕾说完了，他才开口：“对接机制我赞成。但有一点我要先说清楚。烛龙那边，我去说。徐峥拜那边我熟，我去比你们谁去都合适。”

张云锋终于插上话了，带着一种我忍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的语气：“哈吉笑，你去说？你妈上次跟徐峥拜拍桌子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他俩差点没打起来。你去说？你确定不是去吵架？”

“吵架也是沟通的一种。”陈辞萧面不改色：“至少我敢跟他吵。你们谁去？谢健去，徐峥拜一句谢家小子你爹当年怎样怎样，谢健就没话了。古月去，徐峥拜根本不把古家放眼里。姜月小姨去，徐峥拜能把她气到当场掀桌子。你说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