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省某座道观。
山门外的青石台阶被晨露浸得发暗,七道身影先后从石阶尽头走上来。
张鼎九走在最前面。他是龙虎山这一代天师候选人。
上清派的凌南跟在他右后方半步远的位置,手里捏着一枚巴掌大的旧木牌,翻来覆去地转。
武当的郑瀚以,步子不紧不慢,左手垂着,右手搭在腰侧,指尖无意识地叩着腰带上那枚铜扣。
梅山的杨宸在他旁边,两手拢在袖子里,嘴里念念有词,嘴唇动得比步子还快。
华山的法正了背挺得比观门口那两棵柏树还直。他走几步就抬头看一眼前头的张鼎九,又偏过头看一眼落在最后头的易正辰。
全真龙门的易正辰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长袖外套,袖口扣得齐整,两只手都插在口袋里,步子比平时更散。
诸葛技金是第七个到的。武侯派的年轻弟子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衫,瘦高个儿,眉骨上有道浅疤。
法正了先开口,声音不大,但站在殿外这些人都听得清:“天师召集诸位师父还有我们上山,一定不是普通的事。连诸葛家都被请出来了……”
杨宸把嘴里那串念叨停了:“我来之前算过一卦,恐怕与传承有关。”
凌南把木牌翻了个面,拇指压着牌面上新刻的一行小字:“龙虎山,这是要选下一代天师了?”
郑瀚以叩腰带的节奏停了一拍:“凌师兄,慎言。”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还落在殿门里那尊看不真切的神像轮廓上。
凌南把木牌收进袖子里,没再往下接。
张鼎九转过身来,面对众人,两手往身后一背:“各位,除了诸葛兄,我们其余六人都有一个特质,我们都是门派选定的,下一个时代的掌门候选人。所以关于门派起源的事,大家都知道吧?”
法正了接得很快:“与江海天南那件事有关吧?”
张鼎九点了一下头,下巴收得比平时更沉:“正是,十门陈家少门主陈辞萧带着十门年轻一代去了一趟天南,根据我一位旧友的消息,我们那位始祖的兄弟的复活计划被打断了。”
殿外安静了一拍。柏树叶子被山风翻了个面,哗啦响了一声。
易正辰从袖子里抽出一只手,把外套领口拢了拢:“青莲白藕荷花叶,三清原本是一家。但我们和西方可算不得一家。须菩提的复活计划被打断,与我们无关。”
张鼎九偏过头看着她:“正辰,你这话说得太急了。没人说跟我们有关。但须菩提一脉的根在哪里,你比我清楚。”
易正辰没接话。
张鼎九把目光从她脸上收回来,扫了一圈:“各位别忘了,我们可是人。太上清的后代,那个中原的家族一直守护蚩尤石,守护那个隐秘。但我们这些人不也一样吗?玄门诸派,追到根上,都是元始道人门下。那个隐秘我们都有份守着。现在有人要把那个隐秘翻出来,我们这些守了几百年的人,总不能当没看见。”
法正了往前走了一步,背更直了:“你的意思是,我们要与始祖开战了?”
“我没说开战。”张鼎九的声音依然稳:“我说的是,我们得先弄清楚,我们守的那些东西,现在到底还该不该守。”
凌南把木牌从袖子里又摸了出来,这次他没翻面:“别的不知道,但某位会站在陈辞萧那边吧?毕竟她的一位恩师叫做陈不周。”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易正辰。
易正辰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十指交叠在身前,捏了捏指节:“我的立场不是秘密,凌兄不用强调。陈不周教过我东西,我认。但这不代表我会替陈辞萧做任何事。他那边有事,我自己会判断。”
凌南把木牌重新收好,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追问。
郑瀚以叩腰带的节奏终于停了:“鼎九,你那个旧友,是谁?”
张鼎九沉默了两拍,才开口:“张墨书。”
凌南夹着木牌的手指收紧了:“川南张家那位少主?她什么时候成了你旧友?”
“川南张家出自龙虎山。”张鼎九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小时候在川南见过几面。天南那趟她全程都在。陈辞萧在饕餮宫做选择的时候,她就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