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大街上，梧桐叶落了大半，人行道上铺着一层被踩碎的枯黄。

加比勒·阿斯顿从街角拐过来，深蓝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灰色风衣，步子不快，混在下午稀稀拉拉的人流里，没什么存在感。

路过蛛影楼下那家咖啡馆的时候，苗毅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他经过，拿手指敲了敲玻璃。

加比勒偏过头看了一眼，苗毅冲他做了个进来的口型，加比勒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

苗毅在窗户里面翻了个白眼，回头跟鲍伟说了句什么，鲍伟头都没抬，专心对付面前那杯已经化了大半的抹茶拿铁。

加比勒走出十几步，抬腕看了看表。

“怎么样？何月，你的计划已经完成了一半了。十二金仙已经诞生，未来世界重启后阐教之事无须担心了……”

声音不大，混在街上的车流声里根本传不出去。路过的一个拎着菜的阿姨看了他一眼，大概以为他在打电话，没多留意。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来，只有加比勒能听见。

“完成最后的课题之前，我分离了一部分的灵魂注入你的身体，在罗纳夺舍我的身体之后苏醒复苏，现在我们俩的关系，类似于当时的陆丰和陆临承。”

加比勒脚步没停，嘴角动了动：“呵，H大人，你想让陈辞萧成为第四世界者，在最后的大战中激活第二世界者的遗产用来玉石俱焚，而后重启这个世界，但你的准备似乎……”

“我准备的还不够多吗？”何月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十二金仙作为未来的阐教班底，张云祎最终登神为新的元始，统领阐教。维拉蒂继承通天之位，万仙来朝……陈千语，将与陈千白成为接引准提西方二圣。至于陈辞萧，将成为太清一气化三清，守护新的天地……”

加比勒听到一半轻轻哼了一声，偏过头看了一眼路边水果摊上摆的橘子，顺手拿了一个掂了掂又放回去。摊主瞪了他一眼，他面不改色继续往前走。

“你准备了那么多，”加比勒把橘子放回筐里：“为十二核心、烛龙、朱明、蛛影、十门、何家甚至七宗罪都安排好了在新世界的位置，却独独没有给自己安排……”

“要什么位置？”何月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聊今天该买什么菜：“我活够了。”

“活够了和给自己留把椅子是两回事。”

“我在新世界要椅子做什么？坐在那里看你们折腾？我看了这么多年了，看够了。”

加比勒走过了两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站在斑马线前面，旁边一个外卖小哥正刷短视频刷得乐呵，没注意到身边这个老外。

“你至少应该留个后手。”

绿灯亮了，加比勒抬脚往前走。

“后手？”何月笑了一声：“我的后手不就是你吗？你要是觉得我该留个念想，那你就替我在新世界里多喝两杯咖啡，算我请的。”

加比勒穿过斑马线，走到对面街沿上停下来：“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何月的声音慢了下来：“你怕我把自己玩没了，最后什么都没剩下，连个记得我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