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毅从洗脚城出来的时候，脚底板还带着一股热乎劲儿，拖鞋踩在柏油路上啪嗒啪嗒响。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群里没人说话，最后一条消息是他自己发的：老大你管管他们，这群人趁你不在疯狂往我杯子里兑雪碧。

没人回。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嘟囔了一句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沿着老城区那条梧桐树盖顶的窄街往家走。

“苗毅。”

他站住了。声音从身后传来的，不熟，女声，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准。

他转过身，路灯底下站着一个女人，短外套，头发别在耳后，面容搁在人群里不算扎眼，但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太稳了，稳到让人不太舒服。

“你是谁？”

“骨之火十二星噬之一，「噬楔」。”她微微偏了一下头：“你也可以叫我的本名，洛娜·罗妮娅。”

苗毅的脚底板那股热乎劲儿瞬间凉透了：“骨之火……那个总部在华盛顿的情报组织……”

“你知道的比我想的多。”洛娜往前走了半步：“不过没关系。”

“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我老大是蛛影第七执政官陈辞萧，我还是蛛影第一执政官，你敢动手你试试……”

“听我说。”洛娜的声音忽然软下来，软得像是有人在苗毅耳朵里塞了一团温热的棉花：“睡着吧……”

苗毅的眼神空了。

他站在原地，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风把他洗脚城带出来的那股热乎气吹散了，他整个人像一根被拔了插头的电线杆。

洛娜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根手指慢慢收拢又张开，像是在试一个已经试过很多遍的开关：“色欲的言灵控制人还是很强的。那你的，西利拉德？”

路边的梧桐树影里走出一个人来。男的，比洛娜高半个头，穿一件灰色连帽衫，帽子没戴，头发乱得像是刚从床上被人薅起来。

“洛娜。”他在洛娜旁边站定：“同为十二星噬，但作为「临秧」的我，地位应该比你高吧？”

“现在争这个有意义吗？”

“有。我讨厌被人使唤。”

“那你回去睡你的觉，我自己来。”

西利拉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苗毅空了的眼神，啧了一声：“行了行了，借就借。懒惰之力是吧？”

“将你的懒惰之力借给他。”洛娜说，语速快了起来：“我会利用言灵让他伪造陈辞萧的手令，然后进入烛龙杀死陈千语。”

西利拉德的手停在半空：“杀死陈千语？你疯了？陈千语身边全是烛龙的人，他进去就是送死。”

“他会死。”洛娜说：“但懒惰之力会让他复活。”

西利拉德的手指在空中蜷了一下。

“你拿我的力量当复活币用？”

“复活之后他会失去这段时间的记忆。”洛娜没有理他的抗议，继续说：“如此，陈千语死了，蛛影也会分裂。陈辞萧查不到我们头上，他只能查到他自己的手令。一个被自己人伪造手令杀死的女儿，你猜蛛影那帮人会怎么想？”

西利拉德没说话。他看着苗毅空洞的眼睛，过了几秒才开口：“这家伙跟陈辞萧关系不一般吧？”

“第一执政官。最亲近的兄弟之一。”

“那你还真挑了个好棋子。”

“谢谢。”

西利拉德把手按在苗毅肩膀上。那层懒惰之力渗进去的时候，苗毅整个人晃了一下，像是被人从脚底下抽走了一层地基。

洛娜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重新软下来：“苗毅，听好了。陈辞萧的手令，你写过很多遍了对吧？模仿他的笔迹、他的措辞、他的签章习惯，你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苗毅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现在，回去写一份手令。内容很简单。陈千语的治疗方案存在重大风险，即日起终止所有外部干预，由第一执政官苗毅全权负责医疗中心安全审查。签名，陈辞萧。”

苗毅的手指开始动，像是在空气里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