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霄号驶离星际港的时候，星门光环正好转到背光的一面，光环上那道奔涌的光河在恒星光里暗了半截，像一条被人从中间掐断的河。张清坐在舰长席上，望着舷窗外越来越小的星际港轮廓，直到那座环形建筑彻底缩成一粒光点，才把目光收回来。

“清哥，月影传媒的情报分析到了。”小丫的投影浮在主屏侧缘，手里捧着一叠全息数据板，“柯伊伯带外缘，天星舰队领地，近半年的发展势头全在这了。”

张清接过数据板，第一页是靡菲斯特的领地全图。K1到K5五颗行星，在柯伊伯带外缘铺开，每一颗都被标注了产能、人口、驻军、工业设施。小丫在旁边解说：“靡菲斯特接手之后，没有沿用哈迪斯时代的强制劳役制度，把矿场产出三成直接分配给矿工，剩下七成用于舰队建设和工业扩张。K3行星的船坞现在每个月能下水两艘新型战列舰，龙骨结构融合了冥王星的装甲工艺和天王星的引擎技术。K1是行政中心，K2是农业基地，K4是物资储备，K5是军官培训。五颗行星各司其职，互相咬合。”

张清翻到第二页。天星舰队的核心人物画像一列排开，靡菲斯特居中，阿里昂和艾修塔分列两侧。阿里昂的画像旁边标注着“舰队副统领，性格沉稳，擅守”；艾修塔的画像旁边标注着“地面部队统领，性格刚烈，擅攻”。再往下是浮士德，画像旁边标注着“炎火神将，伤愈后转入后勤，负责舰队补给线”。

“靡菲斯特这个人，治军如治国。”张清把数据板放下，“K1到K5这五颗行星，被他经营得像一颗钉子，钉在柯伊伯带外头。”

小丫点了点头，翻到第三页：“柯伊伯带外缘，除了天星舰队，还有天魔舰队。这是月影传媒做的天魔舰队情报分析。”

天魔舰队的领地在柯伊伯带另一侧，h1到h5五颗行星，原本是海王星的殖民地，后来被特里顿和叶腾龙联合组成的天魔舰队占据。叶腾龙死后，特里顿清剿了魔域残部，天魔舰队彻底落入特里顿和斯波尔图斯的掌控。

“叶腾龙被稻本润一斩杀之后，特里顿用了一个月时间清剿叶腾龙残部。魔域旧部要么归顺，要么被清掉，罗湖带着最后几十艘船跑了，在冥王星附近被黄金战士堵了个正着，一头扎进了太阳系尚未建成星门的那道空间裂痕里，至今下落不明。天魔舰队的魔域势力基本上清干净了，现在特里顿说了算。斯波尔图斯还是斗战神将，管着天魔舰队的作战部队。特里顿对h1到h5这几颗殖民星球推行的是战时体制，矿区产出全部归舰队统一调配，民生靠配给。”

张清盯着特里顿和斯波尔图斯的画像看了几息。“特里顿是把好手。天魔舰队在他手里，比在叶腾龙手里难对付得多。叶腾龙只会用蛮力，特里顿懂得用制度。斯波尔图斯又是个能打的。这两个人配在一起，一文一武，一稳一猛。”

小丫把第四页调出来：“天魔舰队领地的高压政策，把h1到h5的民生和军工分得很开，民生归民生，军工归军工，互不干扰。但斯波尔图斯的斗战部队在h1到h5有优先征用权，所有物资、能源、人力，斗战部队先挑，剩下的才轮到民生。这套制度在短期内能保证军队的战斗力，可时间长了，民生的底子会越来越薄。”

“高压锅。”张清说，“盖子盖得再紧，底下的火不撤，早晚要炸。”

小丫应了一声，把情报收起来。张清靠在舰长席上，望着舷窗外柯伊伯带外缘那片越来越近的星域。天星舰队的领地和天魔舰队的领地之间，隔着一道天然的星际裂隙，裂隙里散落着无数碎冰和彗核。那是两个舰队之间的缓冲带，也是将来星门通航之后，各方势力在柯伊伯带外交汇的地方。

……

与此同时，火星华夏城，陆菲和托勒的穿梭艇泊进华夏城星际港的时候，米那带着欧阳汀兰和夏侯语茉已经在泊位上等着了。陆菲走下舷梯，跟米那握了握手，没有寒暄，直接说：“那个偷制服的嫌疑人交代了给他钱的人的长相，我做了人脸素描，跟李正阳的面部特征吻合度很高。”

米那点了点头：“先回临时指挥所。华夏城这边，黑市那条线我们已经摸到了暗道的另一头，那个戴兜帽的人从华夏城北区的一处旧仓库里进出。仓库名义上是仓储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查不到。”

“查不到就是有问题。”陆菲说，“查不到控制人，说明有人刻意把控制人藏起来了。”

几个人回到临时指挥所，米那把黑市长街的摊位分布图、暗道走向、仓库位置全铺在全息屏上。欧阳汀兰在旁边补了一句：“那个卖古籍的摊主，每天午后开摊，天黑就收，收摊之后从摊位后面的岩壁缝里钻进暗道。夏侯语茉跟了他两次，第一次跟到暗道尽头看到他和那个戴兜帽的人说话，第二次跟到暗道的另一头，发现那个戴兜帽的人从华夏城北区的旧仓库里钻出来。仓库进出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很警觉。”

陆菲盯着全息屏上的仓库坐标看了几秒：“这个仓库的位置，离米利坚城在火星的轨道通道不远。如果那个戴兜帽的人要去米利坚城，走这条路最方便。”

米那点了点头：“派人去盯仓库。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盯到人出来，就跟上。”

同一时刻，火星米利坚城一座被天际线集团登记在册的别墅里，李正阳正靠在书房的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的脸比上次在埃达克岛时瘦了一圈，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右脸颊上多了一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疤。那道疤是埃达克岛基地爆炸时留下的。

“你这条命，是叶先生捞回来的。”项百强坐在他对面，手里攥着一份火星米利坚城的城市地图，“现在我们父子俩的命，也攥在叶先生手里了。”

项景浩站在窗边，目光落在外面的街道上，没说话。他们父子俩从澳西省逃到火星米利坚城之后，走投无路，最后是莫蕊给他们指了条路——“去找李正阳”。李正阳在米利坚城的落脚点，是雅凯提供的。雅凯是天际线集团的掌门人，在米利坚城经营多年，人脉广，路子野。他收留项家父子和李正阳，用的名义是“给落难的朋友提供一个住所”。

“李总，你说叶先生让我们来火星，到底要我们干什么？”项百强把地图摊开，“总不能让我们天天坐在这别墅里喝茶吧？”

李正阳把茶杯放下：“叶先生的意思，让太阳系乱起来。越乱越好。丁文华遇刺，只是开个头。接下来要做的，是把暗流搅成明面上的乱局。”

“怎么搅？”项景浩转过身。

“叶先生说，整个已知宇宙有太多的势力，灵霄号不足为虑。”李正阳说，“按叶先生的意思，我们在合适的地方点一把火。这把火不能太大，太大了各方会联手来扑。也不能太小，太小了烧不起来。得不大不小，刚好让各方互相猜忌，又刚好让各方都腾不出手来管门那头的事，那个时候会有人联系我们。”

雅凯从二楼走下来的时候，正好听见最后这几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丝质睡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脸上带着一种不咸不淡的笑容。“李总，你们的事，我不参与。”他在吧台边上坐下来，把咖啡杯搁在台面上，“我收留你们，是因为你们是落难的朋友，朋友有难，我给个住处，这是道义。但你们要做什么事，别把我牵扯进去。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最怕麻烦。”

李正阳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项百强和项景浩也没接话。雅凯端着咖啡杯上了楼，走到楼梯拐角处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李总，你那个戴兜帽的朋友，让他最近别在华夏城和米利坚城之间来回跑。警卫署在查丁文华遇刺的案子，查得很紧。”

李正阳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雅凯上了楼，回到自己的书房，把咖啡杯放在书桌上。他走到窗前，望着米利坚城穹顶外面的火星荒原，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太阳系越乱，他雅凯的生意越好做。乱世里，物资紧缺，价格飞涨，他手里有货，有渠道，有船。乱世里，各方都要买他的东西，都要给他面子。他不去搅乱，但他喜欢乱。乱是他的东风。

书桌上的通讯器忽然响了。雅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加密频道。他按下接听键，那头传来一个被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雅凯先生，星港警卫署的陆菲和米那已经锁定了李正阳的行踪。他们一行五人，正在从华夏城来米利坚城的路上。你别墅里那几位，最好挪挪地方了。”

雅凯的手指在通讯器上停了一下。“你是谁？”

“一个不想看到太阳系太安静的人。”通讯切断。雅凯站在书桌前，看着暗下去的通讯器屏幕，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过身，拉开书房的门，对着楼下喊了一声：“李正阳，你们该换个地方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