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利坚城的穹顶在暮色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口倒扣的锅盖，把城市罩在火星荒原的喘息之下。陆菲和托勒的穿梭艇落在城东工业区的公用泊位上，五个人分了两辆车，沿着雅凯别墅所在的街道贴过去。

别墅区在城东的高地上，独栋独院，院墙是火星本地烧制的暗红色陶砖，不高，但顶上嵌着一圈感应报警器。米那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夏侯语茉握着方向盘，欧阳汀兰在后排盯着全息追踪屏。车停在街角一棵移栽过来的胡杨树下，米那刚把望远镜举起来，别墅的铁门就开了。

一辆深灰色的地面越野车从门里滑出来，车速压得很低，可轮胎碾过碎石的动静还是传了过来。车窗贴了暗膜，看不清里面几个人，但副驾驶座上隐约有一道瘦高的侧影，下巴的轮廓在街灯里闪了一下。

“李正阳。”米那放下望远镜，“走。”

夏侯语茉的脚从刹车上挪开，车头拐出街角，贴着别墅区外沿的慢行道跟了上去。后面那辆车里，陆菲握着方向盘，托勒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车灯一直没开。

越野车出了别墅区，拐上城南的主干道。米那的拇指按在腕间的通讯器上，低声说：“陆菲，你们去别墅。里面大概率还有别人。我和语茉、汀兰跟住这辆车。”

通讯里传来陆菲的回应：“收到。注意安全。”

城南主干道上，越野车在前面开得不算快，像在压着速度试探有没有人跟上来。夏侯语茉把车距控在两百米左右，中间隔了两辆货运卡车，不远不近。米那盯着那辆越野车的尾灯，忽然说：“他要加速了。”

话音未落，越野车的尾灯猛地亮了一下，引擎声从沉闷变成嘶吼，车身往左一偏，连超了两辆车，从主干道拐进了一条窄街。夏侯语茉没犹豫，方向盘往左一打，油门踩到底，车子几乎是贴着前面那辆货车的侧厢擦过去的。欧阳汀兰在后排被甩得往车门上一撞，咬着牙没吭声。

米利坚城的穹顶下，两辆车一前一后地撕开了一条路。越野车在窄街里左冲右突，专挑行人多、摊位密的路段钻，车头几乎贴着路边摊的遮阳棚过去。夏侯语茉跟得紧，可每次快要咬住尾巴的时候，越野车就一个急转甩开半个街口。

“这开法，是练过的。”夏侯语茉咬着牙说，“他不是慌，他是有路线的。”

米那盯着越野车的尾灯，忽然说：“前面路口右拐，是穹顶的三号出口。他要出城。”

“出城？”欧阳汀兰从后排探过头来，“外面没有穹顶保护，火星地表，零下几十度，他疯了？”

“他没疯。他有准备。”米那的声音很平，“跟上去。车里有增压设备，我的天星战甲也在。你们留在车里别出来。”

三号出口的闸门在越野车冲过去的时候刚好升到一半，那辆车几乎是贴着闸门底下钻出去的。夏侯语茉追到闸门前，闸门已经开始降了。她没减速，车头往下一压，从闸门底下穿了进去。火星地表的冷风从车缝里灌进来，仪表盘上的外部温度读数瞬间从零上掉到了零下三十多度。

越野车在火星地表的荒原上往北开，车后扬起一道长长的红沙烟尘。夏侯语茉咬着它的尾巴追了将近十分钟，前面的地形开始变了。荒原的尽头是一道隆起的岩脊，岩脊中间有一道被风化出来的峡谷，峡谷深处有一个黑黢黢的山洞。越野车一头扎进了山洞。

夏侯语茉把车停在峡谷口，没敢跟进去。“洞口太窄，车进去就掉不了头。”

米那盯着那个洞口看了两息。洞口很深，越野车进去之后连尾灯都看不见了，里面黑得像一口枯井。她正要推车门，夏侯语茉忽然喊了一声：“等等！”

洞口深处，两道橘红色的尾焰从黑暗中喷出来。两枚火箭弹，贴着地面，朝峡谷口飞过来。夏侯语茉猛打方向盘，车子往右侧岩壁上一别，车头几乎撞上岩壁的瞬间又拉回来，两枚火箭弹从车顶上方擦过去，在峡谷外的荒原上炸开两团橘红色的火球。

“tNt火箭弹！”欧阳汀兰的声音从后排传来，“他带了重武器！”

米那已经推开了车门。火星地表的冷风灌进车厢，她的项链在锁骨上亮了一下，天星战甲从项链中涌出来，宇宙精丝在零点几秒内覆盖全身。银灰色的战甲在火星的暗红色荒原上泛着一层冷冽的金属光泽，面罩落下来的那一刻，米那听见自己的呼吸在头盔里变得深而稳。

“你们在车里待着。车门锁死，别出来。”

她踏出车厢，靴底踩在火星地表的红沙上，天星战甲的推进器在脚踝处微微亮着。她朝峡谷深处走了几步，山洞里的那两门火箭弹发射装置没有再响，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重的金属脚步声。一台机甲从洞里走出来。

这台机甲，线条流畅，肩甲和腿甲的弧度收得很紧，像是专门为了长途奔袭设计的。机甲的涂装是暗灰色的，双臂各挂着一面宇宙精钢盾，盾面在火星的暗光里泛着哑光。肩膀两侧各伸出一组六管12.5毫米机关枪，枪口微微转动着。背后的火箭弹发射装置已经空了，那两枚火箭弹打出去之后还没来得及重新装填。

米那站在峡谷口，天星战甲的面罩对着那台机甲。她认出了这种机甲的骨架结构，和当初在阿留申群岛上交过手的末日战士·霸王同出一源。

“末日战士。”米那的声音从面罩里传出来，很平，“叶敬安给了你一台好机甲。可惜开的人不行。”

机甲里传出一个被扩音器放大过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紧张：“美女，正式认识一下，‘末日战士·骥’。”机甲的右手指指了指自己，接着说：“话说，你追了我一路，就为了跟我说我的机甲好？”

“不。”米那抬起右手，腕间的银月弓在宇宙精丝的流动中成形，电离子剥离器开始运转，“我跟了你一路，是为了抓你。”

银月弓拉满，电光箭离弦。那台末日战士·骥往侧面一闪，电光箭擦着它的肩甲飞过去，在后面的岩壁上炸开一片碎石。骥的六管机关枪同时开火，十二道火线泼向米那。米那侧身闪开，子弹打在岩壁上添了一排蜂窝。

她闪到骥身边的时候，银月弓已经化成了战刀形态，刀锋上的电离子流在空气中噼啪作响。骥往后退了一步，双臂的宇宙精钢盾往身前一合，米那的刀砍在盾面上，电离子流炸开一圈蓝色火花。

“够硬。”米那说，“叶敬安倒是舍得下本。”

骥没有回话，盾牌往两侧一分，六管机关枪再次开火。米那这次没躲，天星战甲的推进器从脚踝处喷出两道蓝焰，整个人从枪林弹雨里穿过去，战刀直取骥的胸口。骥侧身闪避，战刀划在它的侧肋上，切进了一条缝。但那条缝太浅了，连内部线路都没伤到。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打了十几个回合。骥的机甲在速度和续航上占优，可驾驶它的人终究不是职业战士。李正阳的格斗反应比米那慢了半拍，每次盾牌合拢都慢了那么一瞬，每次闪避都多退了一步。米那的战刀在他的机甲上留下了七八道划痕，有两刀甚至切进了关节缝隙，让骥的右臂转动时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你打不过我。”米那的声音从面罩里传出来。

骥往后退了两步，右臂的摩擦声越来越响。米那举起战刀，准备最后一击。就在这时，骥背后的推进器忽然全功率启动，暗灰色的机甲没有朝米那扑过来，而是掉头往峡谷口冲去。米那的刀落了空，她转身追上去，可骥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得多，几步就冲到了峡谷口。

夏侯语茉的车还停在峡谷口。骥冲到车边，机械臂往车底一抄，整辆车被它拎了起来。越野车的四轮在半空中空转，夏侯语茉的骂声从车窗里传出来，闷闷的，听不太清。

米那追到峡谷口的时候，骥已经拎着那辆车往北飞出去了。天星战甲的推进器全开也只能勉强咬住它的尾焰，可骥的续航比天星战甲长得多，飞出去不到半分钟，米那就只能看着那台暗灰色的机甲拎着一辆越野车，消失在火星北方的天际线里。

她在半空中悬停了几秒，“陆菲。”米那在通讯频道里切了一声，“李正阳跑了。他劫了语茉的车，车里还有欧阳。我跟丢了。”

陆菲的声音从频道里传过来，夹着风噪：“事态严重，需要求援。你先回来。项家父子在别墅里，我们这边有收获。李正阳既然亮了机甲，就说明他手里底牌不多。他跑不远。”

米那落回地面，攥了攥拳头，把弓收回腕间，转过身，推进器重新亮起来，往米利坚城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