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星系的第三颗行星在蓬莱号的舷窗外缓缓铺展开来时，左茗儿正趴在观测窗前，手里攥着涟漪刚发来的高精度扫描数据。那数据她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

“哥。”她没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震惊的激动，“你过来看看这个。”

左佐从指挥席上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舷窗外，那颗行星在雪青色的恒星光里泛着一种温润的蓝绿色。它的表面有云，有海，有陆地的轮廓，云层在洋面上拖出长长的白色尾迹，海水在恒星光下泛着深蓝与碧绿交错的波光。

“涟漪，全参数扫描。”左佐的声音很平，可左茗儿听得出来，他在压着那份激动与震撼。

涟漪的声音从主屏传来，比平时慢了一些：“第三颗行星。半径约为地球的零点九倍，表面重力约为地球的零点八五倍。大气成分：氮气百分之七十六，氧气百分之二十一，二氧化碳百分之零点零三，其余为微量气体。大气压约为地球的零点九五个标准大气压。表面温度：赤道白昼约零上十二度，极地夜间约零下二十五度。液态水覆盖率约为百分之六十七。检测到叶绿素光谱特征，检测到大规模植被覆盖，检测到复杂的生态系统信号。未检测到人工造物痕迹，未检测到高等级智慧生物活动迹象。”

左佐沉默了几息，然后转过身，对着舰桥里的所有人说了一句：“这颗行星，能住人。”

舰桥里静了一拍。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跟着是一阵压不住的低声欢呼。左茗儿从观测窗前转过身，眼眶有点红，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数据板。

左佐没有笑，他的目光还落在舷窗外那颗蓝绿色的行星上。他想起几年前他才醒来，在地心之境的院子里，左彻大师坐在藤椅上，跟他说过的一句话——“宇宙里能住人的地方不少，可像地球那样能住人的地方，不多。碰上一个，就是天大的福气。”那时候他还不懂这话的分量。现在他站在这艘星舰的舰桥上，看着一颗有云、有海、有树的行星在舷窗外缓缓旋转，忽然就懂了。

“涟漪，全舰队减速，进入环绕轨道。”左佐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稳，“先放探测器，大气成分、表面温度、植被分布、水源位置，全都再摸一遍。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登陆。”

探测器从蓬莱号的机库里放出去，一架一架地落进那颗行星的大气层。涟漪的主屏上，数据一层一层地铺开来，植被的分布图、水系的走向图、地形的起伏图，每一条数据都让舰桥里的气氛松一分。

左茗儿已经蹲在侧控台前，把探测器传回来的地形数据拼成了三维地图。她用手指在全息图上划过，指着一片位于赤道附近的平原说：“哥，这里。地势平坦，有河流经过，土壤成分里有机质含量高，植被覆盖也密。这地方要是建城，打个地基就能起楼，连平整土地都省了。”

左佐走过来看了一眼，那片平原在恒星光下泛着深绿色的光泽，一条大河从平原中央蜿蜒穿过，两岸的植被密得跟毯子似的。“先不急。”他说。

左茗儿抬起头。

“这颗行星，我本来想叫张清星。以表弟的名字命名。”左佐说，“可我感觉，表弟不会同意的。”他顿了顿，又说，“这颗行星就叫玉皇星吧。为了纪念玉皇先祖张友人陛下。那个把灵霄号交到表弟手里的人。”

舰桥里静了一拍。然后涟漪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已记录。雪星系第三颗行星，玉皇星。为了纪念玉皇大帝张友人。”

左佐转过身，对着全舰队广播：“先遣舰队，全体注意。玉皇星上，我们将建一座城。城名，玉皇星城。”

而此刻，数亿公里外的太阳系，灵霄号正泊在K1行星的同步轨道上。张清刚刚收到左佐传回的雪星系第三颗行星的探测数据，他坐在舰长席上，把那组数据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笑了一声。

“玉皇星。”他把数据板搁在膝头，对着小丫的投影说，“我哥这个人，有心了。”

小丫侧了侧头：“清哥，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张清靠在椅背上，“张友人是我先祖，玉皇星是他该得的。我哥要是真把这颗行星叫了张清星，我反而得骂他。”

他站起来，走到舷窗前，看着K1行星暗红色的地表在雪青色的恒星光里泛着温润的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