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陆岸城的第三个清晨,七码门口排起了买水的人。
来的人大多拿着空囊和小桶。一个背着幼体的湿栖玩家在柜台前问了三遍清水什么时候到,赵海只说先登记,没提价格。他把平日压在池底的账册全搬上石台,蓝、绿、灰、红四种记录板铺了一地,连最怕别人翻他账本的习惯都改了。
林川回来的时候,罗超正站在地图边,看得直咂嘴:“你这是准备竞选城主?”
“帮我搬块石头。”
“哪个?”
“你尾巴旁边那块,压地图。”
罗超看看地图,又看看水池里那团不到一厘米的赵海:“你怎么不自己搬?”
“我忙。”
赵海说完便继续往红板上添数字,连吵架的意思都没有。罗超愣了片刻,居然真把石头拖过去。石块压住地图边缘,正好挡住一个标着待转运幼体的红点,他又被赵海指挥着挪了半寸。
石台周围聚着方舟的救援人员、议事会的水工,还有王庭运输队派来的代表。赵海把各方报上来的数字合到一处,不准用“差不多”“应该够”敷衍。北渠昨夜有两处闸门堵了,城南能正常换水的池子继续减少;潮门暂时限制几条排水线,余下的出口要轮流放流。食物仓库还能撑一阵,养殖池里的活物却正一批批损失。城外野生生物质的收购价三天涨了近一倍,平时靠廉价养殖食物过活的小型玩家,最先被挤出队伍。
有商贩悄悄问赵海能不能把七码的库存高价转手。他把报价退回去,反而在账本旁添了一列限量供应名单,优先写进育幼池和伤员食物点。
“不是白送,能付的照付。”他对旁边的采购员解释,“但不能让谁钱多,谁就先把救命的东西全拿走。”
“最危险的是这块。”赵海用纤毛点了点红板,“池子没干,里面还有水,人却住不了。等到全来搬家,车不够,清水也不够。”
一个水工提出先放开潮门排污,方舟的人立刻摇头:“顾岩的潮池已经在掉膜。再冲一夜,下游谁承担?”
“那就封死城南?”
“封死了幼体怎么办?”
争论的声音一时压过门外买水的人。赵海把木片敲得啪啪响:“先报能做的。吵完水不会自己变干净。”
陈牧就在这时从北边赶回来,外层的光能组织沾着泥,背后拖着一个沉甸甸的样本袋。他把几束绿中发褐的水生植物放进浅盘:“有几种在异常水里还活着,我昨天已经用三种池水做了小规模对照。”
赵海猛地抬头:“能净化?”
“还不知道。活着和净化是两回事。”陈牧把叶片翻给众人看,“光照下有产氧迹象,夜间它们也耗氧;根上挂着腐败物,密度太高还会拖低底层的氧。城南已经有人往池里扔了整车水草,白天水变绿,第二天早上鱼反而死更多。”
“你昨天就做了?”赵海问。
“你昨天和方舟谈了半天运水车。我去喊过你。”
赵海张了张口,翻过自己那页排满时段的预约表,到底没再追问。罗超在一旁笑:“原来你也有漏账的时候。”
“那份转运账你来算。”
“我又不识你那些符号。”
“学。”
罗超立刻退到石头边:“我还是搬这个吧。”
叶璃的细胞群从门旁的水槽铺进一只浅盆,带来城南、北区和潮门几个采样点的连续记录。她的群体不能凭空看穿整张水网,许多数据还得靠在场的人带回样本;但同一时段不同位置的温度、酸度和耗氧变化放在一起,北区几段旧渠的问题已经比昨天清楚。
【北区腐败物增加后,下游耗氧并非同步上升。部分支渠有明显滞后。】
“水走得慢的地方先烂。”林川看了眼几处弯道。
【还有沉积层厚的地方。顾岩说底泥要单独测。】
赵海把标记抄上蓝板,随即在旁边加上一列小字:取样、封膜、运送、负责者。他把这些记录向方舟、议事会和周边社区开放,连王庭的运输队也分到一份。
对方原本只肯接有报酬的长途护送,赵海翻出战争后各方签订的公共水道通行协议,将临时救援的条款指出来,要求先划出两辆车给幼体转运。那名运输代表反复看了三遍,最后同意先派车,运费等议事会核定。
鸦商在门外看了一眼,问这套情报要不要收费,赵海头也不抬:“今天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