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坐在石台边,忽然觉得这里比昨天的实验洞更像一具复杂生命。陈牧在试植物,顾岩守潮门底泥,叶璃从不同水域汇集记录,罗超替运输队搬重物,赵海在算谁先用水、谁能等。谁也没等他分配任务。
赵海算完最后一栏,把两块板推到他面前:“有个坏结果。按现在的可用水量和备用容量,城南还能撑几天。但北区要是再断一条主渠,换水就接不上了。”
“几天?”
“不敢写死。”赵海声音低了些,“每晚死多少鱼、能抢修几段、会不会下雨,都会变。”
罗超听到这里插嘴:“下大雨不是好事?多点水冲一冲。”
赵海指着北区:“上游那些烂植物都堆着。一场暴雨,可能正好把它们冲进养殖池。”
门口那名抱着幼体的玩家还没走,听见这句,抱着水囊的前肢紧了紧。
林川低头看地图。北区、城南、潮门,每个点都被几条窄窄的水路牵着。几个昨天还能用的备用池,今天已被转来的居民占满,红色迁移标记与蓝色水量标记一层层叠在一起。难怪赵海得把账册摊开:只看水渠,根本看不见渠边还有多少人等着用水。
一边想排,一边又不敢让别人接这股水;留在原地则会越来越坏。
“有没有不经过居住区的低地?”他问,“先截下一部分异常水,不让它直接往下走。”
赵海几乎立刻翻开外城地形。西南方一块废弃石盆地被他圈了出来:“这里,以前的临时蓄洪区。地方够大,地势也低,住户少。”
罗超凑近一看:“那不正好?开口放水。”
“差四到六公里水渠。”赵海提醒,“还要穿过两道废弃护岸,得有人批准动工。运工具、留土坡、搭泵,都要钱。”
“至少比算账强。”罗超眼睛亮了。
陈牧却在石盆地上按住感知端:“等等。水能进去,之后呢?”
罗超看看他:“装满再说?”
“装满就成新的烂池。”陈牧指着低洼中心,“水不走,死藻和污泥继续沉。白天表面有光,晚上底下还是缺氧。你只是把城南的问题搬远了几公里。”
石台短暂安静。赵海把那条拟建水渠画出,却在出口处停下笔。
林川想起昨晚在潮门刮下的灰色根网,也想起自己身体里的循环警告。把主循环扩宽,不能解决各个器官彼此抢资源;给城市加一个大蓄水池,同样不能让水自己恢复。
“先别照蓄洪池建。”林川沿盆地边缘划出几道线,“入口要拦住大块死组织,污泥留在容易清理的位置。后面分出深浅不同的区,让水有时间沉降、交换,能曝气的地方保持流动。植物和菌膜先做小规模测试,确认白天夜里都不恶化,再逐步扩大。”
“那出口呢?”赵海问。
“不能直接回主渠。检测过关再放,没过关就继续处理。先做一条小支路,别一下把全城的水押进去。”
“我还要加夜间监测。”陈牧把一束水草放回袋中,“白天看着干净没有用,至少得让它连续过几个昼夜。温度也得记,天气一冷,植物和菌膜的表现可能又不一样。”
陈牧抬起头,终于明白他在想什么:“你想把植物、微生物和水流放在同一套循环里?”
“嗯,让它们各干各的,整个小生态系统。”
赵海低头估算试验沟的土方、过滤材料和车辆数量,越写眉头越紧。林川在地图上补出备用溢流区,免得下一场暴雨把没处理好的水冲出去。
罗超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等两人终于停笔,才抬起前甲:“我就问一件事,我能做什么?”
赵海把一块压地图的石头朝他推了推:“先把它搬开。”
“又搬?”
“下面就是要挖的那条线。”
罗超低头一看,咧开嘴:“挖啊?这个我会。”
林川将试验区的第一处开挖位置发给他:“这回猜对了。先挖一小段。”
罗超精神一振,转身就往外冲。
赵海忙追着喊:“回来!还没批地,别把人家的房子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