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这船底下像有人在刮。”
“汞稠。”方毅说,“稠的东西走船,就是这个声。”
“教授,这河的宽窄,你能看出来吗。”
“看边。”罗教授说,“河右边的铜桩,桩身刻着水位。刻水位的地方,就是岸。”
“那左边呢。”
“左边没有桩。”罗教授说,“左边是空的。”
“空的怎么讲。”
“河是通的。”罗教授说,“通到什么地方,我不知道。”
船走到第七根桩的时候,桩上响了一声。
“老板,桩里有气。”
“什么气。”
“腥的。”
白秋野把脸转到一边。
“老板,这气顺着人往上走。”
“都低头。”方毅说,“气轻,往上走。人低头,气就从头顶过去。”
一队人把腰弯下去。
“师父,我腰不好。”
“腰不好也得弯。”
“弯下去我更晕。”
“晕就晕一会儿。”
桩上的响声响了三下,停了。
“过去了。”
“老板,绳子在动。”
“别管绳子。”方毅说,“绳子是上头的,我们在底下。”
船走到第九根桩。
第九根桩比别的桩粗,桩身上有一道槽,槽里卡着东西。
“老板,桩里卡着一条胳膊。”
“是铜的。”
“铜的胳膊在动。”
那条胳膊从槽里出来,横着伸到河面上。
“船躲不过。”王胖子说。
“那就撞。”
“撞了会怎么样。”
“撞了就看看它想干什么。”
王胖子把索一收,石船撞上那条铜胳膊。
“师父,我怕。”
“怕就抓着我。”
“抓哪儿。”
“抓船帮。”
机车佬两只手扣住船帮,头埋下去。
“师父,这船底是不是漏了。”
“石头船不漏。”
“那怎么有风。”
“那是气。”方毅说,“你把嘴闭上。”
胳膊被撞得一歪,桩里轰了一声。
一股汞从桩顶冲出来,冲起两丈高。
汞落下来,正砸在船腰上。
石船一斜,周仓从船沿上滑出去。
“抓住。”方毅喊。
周仓一把抓住铜索,两条腿已经进了汞里。
“师父,我腿上不疼。”
“不疼才要紧。”方毅说,“汞咬人,不先疼。”
王胖子两只手把索往回拉。
方毅弯腰,一把攥住周仓的后领子,把人拎上船。
“坐里头。”
“师父,我腿麻。”
“麻就坐着。”
“老板,那边还有汞下来。”
桩上又吐了一股。
方毅把珠子往船中间一按。
珠子在船板上亮了,亮得刺眼。
汞走到船边上,就矮下去。
“它怕珠子。”
“它不是怕。”罗教授说,“珠子掌水,汞是水的一种。水里的东西见了它,得让路。”
“那就让路让到底。”
汞退了半尺,石船正过来。
船又往前走了三根桩。
十二根桩走到头,前头不再是汞。
是一片白沙,沙上有一条路。
“岸边到了。”
“老板,沙上有人。”
方毅把珠子举起来。
白沙的尽头,立着东西。
一共十二个,一色的铜,站着,比人高一头。
“这是什么。”
“人。”罗教授说,“铜人。”
“十二个铜人。”
“是。”罗教授说,“史记上也有一句。收天下兵,聚之咸阳,铸以为钟鐻,金人十二。”
“那是拿兵器铸的。”
“是拿兵器铸的。”罗教授说,“这一十二个,是拿兵器铸的,也是拿兵器守的。”
方毅把珠子压低了半寸。
十二个铜人,脸上都朝着河这边。
最前头那一个,手里举着一盏灯。
灯还亮着。
“老板,那灯的油在哪儿。”
“不知道。”方毅说,“灯亮着,就说明有人给它添过油。”
“谁添的。”
“添油的人,比我们先到。”方毅说,“他添完油,往里头走了。”
“叮!宿主临铜人之阵。此阵守宫门。提示:铜人不认人,只认火。”
“它认火。”
“叮!灯灭则弩发。”
方毅把珠子收进怀里,从包里摸出那朵红莲。
莲花在他手里,边上有一圈暗红。
“王胖子,你走第一个。”
“老板,我走。”
“看见那盏灯,别碰。”
“我不碰。”
“都跟紧。”方毅说,“这一排铜人,站了几百年,就等一样东西。”
“等什么。”
“等有人替它点灯。”方毅说,“也等有人替它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