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口集是北边最大的一个集镇。集不大,三条主街,一条大河绕过去,河上跑的都是小货船。
车队到的时候,快中午。
沙鹰的人早就在集外东山的山头上趴着了。没人打招呼,没人露面。霍长山骑着摩托,从山上下到集口,摘了头盔,冲陆沉点了一下头。
“接到了。”陆沉说。
“接到了。”霍长山说。
河口集不是动手的地方。商会的人在集中心有个货栈,周老板的货推进去,点数,签字。莫先生没亲自来,他派了个戴眼镜的副手,姓顾,瘦,记账快。
“钻机件,两台,齐全。”顾先生翻着单子,挨个点,“药材,四十箱,三十七箱。短了三箱。”
“短的三箱算我们的。”陆沉说。
顾先生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在单子上划了一道。
“尾款,按数扣。”顾先生说。
扣完尾款,顾先生从皮箱里拿出两沓钱,码在桌上。
“还有一沓,是莫先生让加的。”顾先生说,“莫先生说,陆当家这趟活干得漂亮,加一成。”
陆沉把两沓钱收起来。
“周老板。”陆沉说。
周老板从车里钻出来,脸色还有点白,但精气神回来了。
“陆队长。”周老板说,“下回再有这趟活,我还找你们。”
“周老板先回去歇着。”陆沉说,“路上别走夜路。”
周老板点头,又点头,一叠声地谢,上了一辆提前叫好的马车,走了。
彭冲和魏猛留在沙鹰那边养伤。沙鹰的人接走两人,彭冲上车的时候还在喊。
“教官,下回别让我留下!”
“下回你腿好利索再说。”陆沉说。
魏猛什么都没说,临上车,拍了一下陆沉的肩。
车开走了,扬起一阵土。
陆沉带剩下的人进了河口集。
集中心有家馆子,叫“三江”。门面不大,里头摆七八张桌子,墙上挂着一张发黄的鹿皮。
莫先生事先订的桌子,靠里那张。
陆沉带着罗凯丁浩徐文亮沈卓田守义霍长山进去的时候,馆子里已经坐了一半。
老板端茶上来,姓张,胡子花白,认得陆沉的样子,又看了看那身衣服,赶紧上好茶。
“陆当家。”张老板说,“莫先生交代了,酒菜都备着。”
“等等。”陆沉说,“先别上。”
他抬眼,扫了一圈馆子。
靠门口那张桌子,单独坐着一个人。
军绿衬衫,袖子挽到肘上。头发花白,剪得短。瘦,黑红。手边一杯茶,没动。
老鳄。
老鳄一个人,没带人。贺老汉没在,那三十多个沙蟒团的人也没在。
陆沉走过去。
两步。
他没到老鳄那张桌子,就在中间这张桌子边停住。罗凯等人跟在他身后,齐齐站住。
老鳄抬头,看着他。
“陆当家。”老鳄说。
“老当家。”陆沉说。
两个人隔了两张桌子,站着。
没人拔枪。没人动。
馆子里其他食客都停了筷子,偷偷看,又偷偷低下头去。
老鳄先开口。
“这一仗。”他说,“犬队没接单。我也没接单。”
陆沉没接话。
“滩里四十个人。”老鳄说,“不是你打的,是上面的人打的。南口那辆车,也不是我安排的。”
“我知道。”陆沉说。
老鳄抬了抬眉毛。
“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