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安排不了那个。”陆沉说,“你三十年的规矩里,没有这一条。”
老鳄的手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说,“但这次,规矩没破。破规矩的是别人。”
“老当家。”陆沉说,“下回见面,说事就说事。再藏,我替你点下。”
老鳄看着他,看了很久。
“点下了。”老鳄说,“我收不了场。”
馆子门,被推开了。
进来一个人。
个高,偏瘦,五十来岁。一身旧大衣,没扣扣子。头发灰白,没剪,披着。脸上有一道新伤,从左边眉毛一直拉到左边耳朵,已经结了痂,黑红的。
他右手手背上有血。不多,已经干了,混着滩里的泥。
水鱼。
水鱼进馆子,没看人,直奔老鳄那张桌子。
他到老鳄面前,没说话,抬手就是一拳。
老鳄没躲。
那一拳打在老鳄的左眼眶上。老鳄连椅子带人,摔出去半米,撞在墙根。
馆子里一声惊呼,椅子倒了一片。食客们四散。
陆沉这边的人手都按在枪上。罗凯的枪拉了一半套。
陆沉抬手,压住。
“都别动。”他说。
水鱼站在老鳄面前,没继续打。
老鳄从墙根爬起来,左眼眶肿起来了,眼圈发紫。
水鱼看着他。
“老鳄。”水鱼说,“老子四个儿子。”
老鳄没擦嘴角的血。
“你四个儿子。”水鱼说,“死在西非那个儿子,是老子帮着收的尸。你知道老子在那片烂地里挖了多久。”
“我知道。”老鳄说。
“你知道。”水鱼说,“你还在这片地界上,跟几个华夏来的后生,递这种死单。”
他俯下身,盯着老鳄的眼睛。
“老鳄,你三十年的规矩里,有没有这一条?”
老鳄没答。
“滩里烧死那四十个。”水鱼说,“是北狼的。北狼的白头。跟犬队没关系。跟商会也没关系。但南口那辆车,是你递的价里,留的口子。”
老鳄的脸,终于变了。
“老鳄。”水鱼说,“老子今天不杀你。不是看在三十年的份上,是看在死去的那些人份上。你这条命,留着,去跟白头交代。”
他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了陆沉。
两个人,隔着两张桌子,对视了一眼。
水鱼没说话。陆沉也没说话。
一眼就够了。
水鱼转身,走了。门摔在背后,震下来一片灰。
馆子里又静下来。
老鳄从墙根爬起来,扶着桌子,慢慢坐下。他左眼肿着,眯成一条缝。
陆沉走回自己那张桌子,没坐。
“莫先生的酒菜。”他说,“上吧。”
张老板这才敢动,端着托盘上来,第一道菜,炖羊排,热气腾腾。
陆沉坐了,端起酒杯,没喝,看着杯里的酒。
“这一单。”他说,“算交账。”
老鳄在那边,扶着茶杯,手在抖。
“下一单。”老鳄说,“谁的活干得漂亮,谁的。”
陆沉抬眼,看着他。
“下回见面。”陆沉说,“说事就说事。再藏,我替你点下。”
老鳄没接话。
两个人隔着两张桌子,把各自的酒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