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御的目光越过电子地图的深蓝海域。
红色的记号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笔尖停在地图边缘的一片绿色麦穗图标上。 点了一下。红墨水在白幕上留下一个圆点。 “工业的盘子再大。人也得吃饭。” 林御扔掉手里的笔。笔管砸在玻璃台板上。当啷。 “饭碗被别人端着。脖子就永远勒在别人手里。” 第二天。清晨八点。 油气集团。地下智算中心。 苏婉儿坐在控制台前。手里端着半杯凉透的黑咖啡。 她没喝。直接把咖啡杯放在铁皮机箱上。 双手悬在机械键盘上方。 十指重重敲下。青轴按键爆出一串密集的哒哒声。 一条加密的资金调拨指令。顺着内网通道直达财务终端。 一百亿现金。 没有任何董事会审批流程。 直接砸进了汉芯实验室底下的生物农业研究组。 吕州。地下无尘实验室。 张教授拿着那张财务打款单。双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纸张哗啦啦直响。 他老花镜滑到了鼻尖。没顾上推。 一百亿。用来种地。 他干了半辈子生物基因工程。没见过这么野蛮的砸钱法。 林御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没套白大褂。 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走到培养槽前。 “土壤有重金属。有气候周期。这些都是废变量。” 林御看着玻璃槽里微弱的绿色幼苗。 “我给你外星金属的催化图谱。给你智算中心的算力推演。” 他转过头。黑色的眸子冷硬如铁。 “把自然生长的规矩。给我砸碎。” 半年后。 京州南城。 五栋曾经烂尾了七年的商业写字楼。被高高的铁皮围挡圈了起来。 大楼外墙的玻璃全被拆了。 挂上了厚重的不透光黑色幕布。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大楼内部。三十个楼层全部打通。 铝合金支架从地面一直焊到天花板。密密麻麻。 几十万盏紫红色的LEd植物生长灯。二十四小时亮着。 光线刺眼。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个光怪陆离的赛博朋克工厂。 空气里没有泥土的腥气。 只有营养液循环水泵的低沉轰鸣。嗡嗡作响。 透明的pVc管道盘根错节。 幽蓝色的外星催化营养液在管壁里流淌。 水流冲刷着白色的植物根须。 张教授穿着灰色的无菌工装。站在铝合金架子前。 他摘下口罩。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一滴热汗顺着额头砸在地坪漆上。碎成几瓣。 他面前。是一株长得近乎妖异的水稻。 稻秆粗壮得像小拇指。 结出的稻穗。比成年男人的拳头还要大上一圈。 金黄色的谷粒密密麻麻。把稻秆压得弯成了一张弓。 没有土壤。没有阳光。没有一滴农药。 张教授伸出颤抖的双手。 掐下一粒生稻谷。剥开金色的硬壳。 露出里面雪白透亮的米粒。 他直接塞进嘴里。咬了两下。 没有生淀粉的干涩发柴。反而带着一股浓郁清甜的汁水味。 “林董……”张教授嗓音嘶哑。像吞了一把粗砂。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身后的林御。 老头子激动得双腿发软。一把抓住铁架子的边缘。 铁管冰凉。硌着掌心。 “三十天一熟。”他大口倒着气。 “抗所有已知的病虫害。” “亩产……是传统水稻的十倍。” 打破了碳基植物的生长周期。把种地变成了流水线上的工业制造。 林御伸手。捏了一把沉甸甸的稻穗。 麦芒扎在指腹上。微刺。 他松开手。拍了拍西装袖口蹭上的灰。 “收割。” 林御吐出两个字。 自动化收割机械臂在架子间快速滑行。 锯齿刀片飞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尖啸。 金黄色的稻谷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砸进底部的金属收集槽里。哗啦啦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这不是农业丰收。 这是工业机器在吐出金币。 一周后。 京州市内最大的几家连锁农贸超市。 十几辆印着油气集团标志的绿色重型卡车。停在超市后门。 厚重的车厢门打开。 一筐筐带着水汽的无土蔬菜。一袋袋包装好的超级大米。被叉车卸下来。 堆在超市大厅的正中央。堆得像座小山。 售货员拿出一把红色的记号笔。在硬纸板上写下价格。 直接插在大米堆上。 每斤两毛钱。 无土蔬菜。每斤一毛。 周围买菜的大妈们愣住了。手里捏着零钱包。半天没敢动。 “这米是不是发霉了?”一个大妈大着胆子撕开米袋。 浓郁的纯正米香瞬间散开。扑面而来。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人群像疯了一样涌上去。 塑料袋被扯得嘶啦作响。有人因为抢夺白菜撞翻了旁边的货架。 铁皮架子倒在地上。当啷一声巨响。 收银台的扫码枪滴滴滴响个不停。收款员的手指都快按抽筋了。 不到三天时间。 成百上千吨的超级水稻和无土蔬菜。像决堤的洪水。 以一种不讲道理的屠杀价。直接倾销进汉东的所有市场。 汉东省的农产品物价。被硬生生砸穿了地板。 传统的菜贩子看着空荡荡的菜摊。蹲在马路牙子上抽闷烟。 烟灰掉在解放鞋上。没去拍。 在这股降维级别的科技农业面前。靠天吃饭的传统模式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消息顺着网络和海关数据。瞬间跨越大洋。 美国芝加哥。国际农产品交易中心。 大宗商品看板上。大豆、小麦和水稻的期货曲线。 像被一刀切断的绳子。笔直跳水。 满屏惨绿色。闪得交易员们眼晕。 一栋高耸入云的金融大厦顶层。 豪华会议室里没开主灯。只有几缕阳光透进百叶窗。 四大国际粮商的总裁。坐在跨国视频会议的屏幕前。 Abcd四大巨头。控制着全球八成的种子和化肥定价权。 那是比军火还要暴利的隐形霸权。 美国Adm公司的总裁猛地扯掉领带。 一把砸在办公桌上。丝绸面料滑落到地毯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衬衫领口被汗水湿透了。 一拳重重锤在实木桌面上。砰! 桌上的咖啡杯倒了。褐色的咖啡流在文件上。洇开一团污渍。 他没去管。 “汉东在倾销大米!两美分一磅!” 他指着屏幕。嗓门嘶哑。唾沫星子喷在液晶面板上。 “我们的粮仓里压着几千万吨的陈粮。港口里停着上百艘运粮船。” 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肥肉剧烈抽搐。 “这价格会把我们的底裤都拔干净!” 法国路易达孚的代表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 他双手交叉。指节因为用力过度失去血色。泛出惨白。 “林御搞出了人造光合作用。他们在写字楼里种地。” 法国代表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响。 “他们打破了自然生长的周期。这是要掀翻我们一百年的饭碗。” 在这个世界上。谁控制了粮食。谁就控制了人口。 四大粮商靠着垄断种子基因和化肥配方。把全球的农民变成了他们的长工。 现在。林御直接绕开了土地。 把种地变成了不需要阳光土壤的车间打螺丝。 这触碰了这群吸血鬼最致命的底线。 美国总裁猛地站起身。 皮鞋踢翻了身后的转椅。椅子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手按在办公桌边缘。恶狠狠地盯着摄像头。 “不能让他们把这种种子卖出汉东。” “把他们的根挖断。” 他按下桌上的红色内部通讯键。 “断他们的肥。断他们的原种。” 他大口呼吸着。胸腔像破风箱一样起伏。 “通知海关和各大远洋船运公司。” 一小时后。 一份带有四家跨国财团联合印章的通告。发往全球。 各大外媒的头版头条。瞬间被这条新闻霸占。 即日起。对汉东油气集团及所有关联农业企业。 实施高阶化肥配方和传统农业种源的全面禁运。 彻底切断汉东的农业源头供应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