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白光刺破黑暗。
“我不装了。”
这四个字。在宽敞的客厅里来回激荡。撞击着巨大的落地窗玻璃。发出细微的回音。
陆辞挠了挠后脑勺。短发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他没去拿桌上那袋渗着血水的排骨。
转身走向餐桌。单手拎起一把实木餐椅。
木腿拖过大理石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把椅子拎到大理石茶几对面。大刀阔斧地坐下。
双手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没有那些俗套桥段里的装聋作哑。没有“你听我解释”的废话拉扯。
陆辞决定全盘托出。
苏清寒靠着真皮沙发。背脊挺直。
酒红色的丝质睡裙贴着皮肤发凉。
她没有尖叫。没有质问。
清冷的目光死死钉在陆辞脸上。等他开口。
“我姓陆。”陆辞搓了搓大拇指指甲盖。“燕京那个陆家。”
苏清寒呼吸停了半秒。
燕京第一豪门。那个盘踞在华夏金字塔尖的庞然大物。底蕴深不可测。
“陆震天是我亲爹。”陆辞撇了撇嘴。满脸嫌弃。“老头子脾气臭。总想把我绑在董事会的椅子上。”
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挂坠。
“商场里那一套。今天你阴我,明天我坑你。没劲透了。”
陆辞松开手。往后靠在椅背上。
“八年前我跟他大吵了一架。掀了家里的红木桌子。自己跑了。”
陆辞低下头。盯着地毯上的繁复花纹。
“我去了海外。中东,南美,欧洲。”
“那时候年轻。心高气傲。手里拿着枪,总觉得能靠自己打下一片天。”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青色胡茬。动作缓慢。
“暗渊财团是我一手弄出来的。”
陆辞声音发沉。不带一丝炫耀。只有一种对过往的疲惫。
“刚开始就是个拿钱办事的雇佣兵团。在金三角的烂泥地里打滚。”
“后来盘子越滚越大。收了几个破产的银行。吞了几个私人油田。”
苏清寒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肉里。
微痛刺激着神经。她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清醒。
那个每天在厨房里切土豆丝的男人。嘴里正平淡地报出一段血雨腥风的发家史。
“楚风他们叫我老大。”陆辞冷笑一声。“那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交情。”
“他那条命。是我扛着两发流弹从雨林里背出来的。”
“但钱赚到一定数字。也就变成了一堆废纸。”
陆辞搓了一把脸。手掌摩擦脸颊发出粗糙的沙沙声。
“每天睡觉要在枕头底下塞两把满仓的手枪。”
“吃顿饭都要先拿设备测毒。随时防着手下人反水。”
“稍不留神就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陆辞抬起眼。黑沉的眸子直视苏清寒。
“我厌了。”
他吐出三个字。带着浓重的倦意。
“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过得人心里发虚。像个没根的浮萍。飘在死水里。”
陆辞长长地吐出一口胸腔里的浊气。
“三年前。我把暗渊的摊子全扔给了楚风。”
陆辞摊开双手。“我一个人跑回国内。来了江城。”
“我就是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睡个不用睁一只眼的安稳觉。”
他看着她。眼底的散漫退去。换上了一种沉甸甸的认真。
“那天我饿了两天。坐在城南的马路牙子上啃冷馒头。”
“你开着车路过。停下来。给我递了一瓶温热的矿泉水。”
苏清寒的手指猛地一缩。
她想起来了。那是苏氏集团最艰难的时候。她刚被催债的供应商围堵完。
“你当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眼圈都是红的。”
陆辞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自己都快破产了。还塞给我两百块钱现金。让我去吃顿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