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铁匠的徒弟——个十四五的半大小子,叫铁蛋——蹲在旁边看,看得直嘬牙花子:林哥,这能成吗?
林晚抹了把脸上的炭灰,废三炉,成的那炉就出来了。
第四炉,成了。
铧口泛着青幽幽的光,敲一记,声脆。装到弯辕上,套上牛,在地里走了一遭——犁头入土稳,土垡翻得整齐,一头牛拉着,走得比人想的轻快。
崔铁匠站在地头,看了半晌,末了伸手在那铧口上摸了一把。
过了很久,他才闷闷地冒出一句:邪门。
耧车打得更费事。三个耧脚、种子箱、输种管,一样一样都得对。林晚守了两天,把输种管的粗细改了三回——太粗下种太猛,太细堵。
成事那天傍晚,夕阳把铁匠铺门口那棵老榆树染得通红。
崔铁匠拎着酒壶坐在门槛上,喝了一口,忽然说:林晚。
你这图样,从哪儿来的?
林晚正在洗手上的炭,闻言手停了一下。
自个儿琢磨的。他笑笑,蹲地里蹲久了,就想,能不能省点力。
崔铁匠盯着他看了两息,没再问,把酒壶递过来:喝口?
不喝了,我得回村。
回村那天,消息传得比风快。
林晚把犁套上牛,在自家那三亩地里走了一趟。犁过处,土垡翻得又匀又深,牛走得轻快,他扶着犁把,手上几乎不使劲。
地头围了一圈人。
周大郎看得眼睛发直:这……一头牛就够?
林晚说,省一头牛的草料,还省一个人的工。
那耧车呢?
林晚把耧车推出来,当场演示。一人扶耧,一牛在前,三只耧脚开沟、下种、覆土,一趟下去,麦种撒得又匀又浅,深浅一致。
周大郎蹲下去扒开土看,看了半天,一拍大腿:这得省多少种!往年手撒,一亩得撒一斗二;这耧车,八升都够了!
省三成。林晚说。
人群地炸开。当场就有五六户要订,围着崔铁匠的徒弟问价。
林晚站在人群外头,看着那架还沾着泥土的耧车,忽然问了一句:
铁蛋,你师父一个月,能打几架?
铁蛋掰着指头算:犁好说,耧车费事……三四架顶天了。
林晚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抬头看了看青溪村外那一大片田,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泥。
三十来户,一户一架,就是三十架。八个村子呢?
这东西,能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