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东那片荒坡,少说有四十亩。
茅草长得比人高,中间夹杂着刺棵子和几棵歪脖子松树。村里人在坡上放牛、砍柴,孩子们在上面逮蚂蚱。除此之外,它什么都不长。
林晚站在坡底看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他扛着锄头上了周大郎的门。
周哥,我想开那片坡。
周大郎正在编筐,手一顿:开坡?
种粮。
那坡……周大郎皱眉,那是放牛的地。你把坡开了,牛往哪儿赶?再说坡顶那片柴山,年年冬天村里都指着它。
这话不是周大郎一个人的。
第二天林晚在井边一说,反对的就来了四五个。放牛的老赵头嗓门最大,蹲在井台上指着坡骂:那坡是祖宗留下给穷人烧柴的!你开了田,是林晚你一户发财,全村人冬天喝西北风?
林晚没跟他吵。
他等老赵头骂完了,才开口:赵伯,您先别急。我问您一句——那坡一年能出多少柴?
老赵头一噎。
我算过。林晚说,坡上能砍的,也就坡顶那一片。一年下来,全村凑一块儿,撑死三百捆。一捆柴集上卖三文,三百捆九百文。
九百文不少了!
是不少。林晚点头,可那坡底下的三十亩,要是开成田,一亩打两石——生地头一年,我按两石算,三十亩六十石。对半分,村里拿三十石。一石三百三十文,三十石是九两九钱。
井边安静了。
九两九钱。林晚重复了一遍,比三百捆柴多十倍。
老赵头张着嘴,看看他,又看看别人,嘴张了半天,嘟囔了一句:那……那牛往哪儿放?
坡顶那片我不动,留着做柴山,谁都能砍。林晚说,坡中间留一条三丈宽的牧道,牛照赶。田埂上我栽桑,三年后桑条也能当柴烧,比茅草耐烧。
那要是种不出来呢?生头一年,谁说得准?
我保底。林晚说,不管收成如何,一亩我保三斗。三十亩九石。就算颗粒无收,这九石我照给。
井边上的人面面相觑。
口说无凭。
立契。林晚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我写好了,谁愿意,就来按手印。契上写明:出地的、出工的,收成对半分;坡顶柴山不动,牧道三丈;头年保底每亩三斗;我出种、出工具、秋后包收包销,粮不用你们自己挑去卖。
他把契书摊在井台上。
第一个按手印的是周大郎。
第二个是刘婶。她把手指头在嘴抿了抿,重重按下去,按完了还跟旁边人说:去年我家那两亩,他一分没赖我的。
接着是老赵头。老头磨蹭了半天,末了一跺脚:按!反正坡顶柴山还在。
到天黑,按了十一户。
第二天,林晚揣着契书去了里正家。
王二一见他就紧张:林晚啊,又……又有啥事?
报垦。林晚把契书递过去,村东荒坡三十亩,我带着人开。按朝廷的令,垦荒三年不征,我来备案,免得日后说不清。
王二翻着契书,越翻越奇:你……你还知道报垦?